少女眉眼弯弯,细声细气道:“表叔。”她声音轻柔,掩不住的笑意让严肃的杨宁也忍俊不禁。
短短两个句话,跨越了近二十年的光阴与生死,他们在这一刻完成了这场荒诞又无比真实的相认。
千言万语抵不过这轻飘飘的两句称呼。
杨宁不着痕迹地瞥了门口一眼,小李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得很好,可年轻的小伙子忘记了影子也会暴露他的存在。
无奈地摇摇头,杨宁并不多言,亦不点破年幼友人粗糙的行为。此番骤然穿越,重归于世,他也是费了些工夫几经辗转才寻到天策府的。本是想碰碰运气,验证一个渺茫的猜测,不曾想正好与秦琴重逢相认了。这般离奇的际遇,倒是让他完全相信了秦琴当日在温泉山庄说的话。
原来,这堪称诡异的穿越,是真实存在的。
而他也是这场穿越因果中的一员。
“你的伤。。。。。。还好吗?”短暂的静默后,杨宁主动打破了僵局,问出了这句迟到了近二十年的问候。那日若非秦琴相助,他定是要违反铁律当场出手的。被身形弱小的少女挡在身后,说不震撼定是谎言。
在温泉山庄时他就想过出声询问,又怕刺激到脆弱的少女,故而将心底的疑惑与感谢深深掩埋。
当年,罗校尉没有给他等待秦琴清醒的机会,军令来的太急,领命奔赴长安的少年杨宁,终究没能等到重伤醒来的秦琴。此事也成了他的一个心结,努力追寻少女的踪迹,何尝不是因为想要亲口问问她,伤势可还好;又何尝不是为了亲口告诉她,他做到了。
攥紧手中的令牌,秦琴勾起嘴角,“还好。”她清了清嗓子,勉强发出一点气音,“老军医已经帮我看过了,只要按时喝药。。。。。。多卧床休息几日,便是。”
杨宁深吸一口气,神色愈发柔和,他微微颌首。亲身经历过这种奇遇后,他原本对秦琴的疑虑都已完全消散。十分自然的提起陶壶替少女续上一杯温水后,他拖动椅子坐到少女不远处。半真半假道:“发现你失踪后,我便顺着战场一路找了过来,最后几经打听才知晓那日天策府救了个小姑娘。本是抱着侥幸的心态前来试一试,没想到老天眷顾,被救下的竟真是你。”
难得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杨宁停歇片刻,又温和的补上一句:“我们都很担心你。”
秦琴侧躺着,小脑袋上下浮动的时候,几缕乌黑的长发顺着脸颊滑落,衬得她面色更白。方才因着见到杨宁,她激动的面上多了几分不自然红晕,如今心中逐渐平静,那抹红晕也随之褪去,只余下眼底淡淡的倦意。
“那日战乱,我被天策府的将领救下,伤了脑袋忘记了回家的路。之前又不小心受了点伤,这才回忆起些许往事。”秦琴也不是普通小孩子,她强撑着身子,顺着杨宁的话,真假参半的回答。纵使她声音小,门口的少年不一定能听清,戏还是要做全套的。伤了脑袋失忆的人设更是不能忘记。
如此,两人的说辞也算对上。
哪怕经不起仔细推敲,如今乱世将至,又要谁会真的关心他们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呢?
骤然想起找了秦琴多年的少年杨宁,两人目光皆是一滞。
杨宁会意,微微俯首,知晓秦琴如何受伤的男子也是飙起了演技。“你在天策府内,竟还能受这么重的伤?”他故作恼怒,适时的一层薄怒,掺杂着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与责备,恰到好处的忧虑,让他下意识提高声音,令门外之人能够刚好听清,“待你稍作休息,能下床后便尽早与我离去吧。快些归家,兄长嫂嫂对你牵挂万分,日思夜想,如今一月有余两人恐怕早已忧思成疾。”
下意识的,杨宁想要顺着自己的记忆走下去。当年正是小李告诉他,秦琴被自家叔叔接走,如今想来不正是化名秦木易的自己吗?
这样算来,他们是该尽早离开。
杨宁不想随意改变历史。
秦琴动作迟缓的眨了眨眼,在一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对大光明寺还有所挂念的少女有心劝阻,可一对上杨宁坚定的目光,又不知如何开口才是。
半晌,她只得垂眸回应:“表叔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