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花月咲想站起来说话,那样看起来会更有气势,可惜两腿发软,半点力气也没有,只能双手撑地坐直一些。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你家里有几间屋子?”她问。
少年愣了愣,低下头:“……一间。”白天当作起居室,晚上把被褥一铺就是卧室,全家都在一间屋子睡觉。
“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还有……弟弟妹妹,老爸死了。”
“唔,你妈妈变成了鬼,那么如今家里能外出挣钱的劳动力只剩下了你一个,”藤花月咲分析,“你是想让弟弟妹妹从早到晚都跟食人鬼共处一室吗?”
少年抱着妈妈的手臂一紧,“我妈妈不会吃人……”
“是还没有吃人,”她在“还”字上加重音,让自己表情尽量冷酷,“你知道么,人变成鬼是一个痛苦且消耗巨大的过程,刚完成变化的鬼会迫切吃人来补充能量,比普通的鬼更有攻击性。而陷入极度饥饿状态的鬼,就算是亲生孩子也会杀死吃掉,因为营养价值很高。”
说完这段话,藤花月咲自己都感到生理性不适,但仍然接着说:“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想把你妈妈藏起来不让她见人,或许连弟弟妹妹都瞒着,甚至,你甘愿用自己的血肉去反哺她。可是你无法保证会发生什么,控制一只鬼不让她伤人,我认为比杀鬼还要困难很多很多。”
见少年沉默不语,她狠下心,报了一个方向,“你家应该是在这一片对吧?”
“你怎么知道……”少年猛然明白了什么,即使是深夜也能察觉他一下脸色煞白。
“你妈妈两次被我拦截,逃脱后都是朝着你家的方向去,”藤花月咲暗自叹气,喉头一哽,“你必须承认,今晚若不是我们,你妈妈大概……”
这个她真说不出口,妈妈变鬼对少年的打击已经很大了,却还要面对血淋淋的事实,完全是在心口扎了一刀又一刀。
死寂的氛围太过令人窒息,藤花月咲转移话题,轻声道:“你妈妈一定是个很勤劳的人。”
才会大晚上出来工作,努力支撑家庭。
“……她白天要帮别人缝补清洗衣服,晚上要去打扫火车站,”少年抑制不住地流泪,无声无息,带上了沙哑的哭腔,“她明明个子那么小,连我都比她高了,却每天都非常辛苦……为什么、为什么?!”
他无能为力,不知道该控诉、指责谁,还不能哭得太大声引来警察和附近居民,狠狠咬住自己的拳头,口中瞬间充斥着血腥味。
“我想说,你妈妈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如果真的失去理智造成无法弥补的后果,等她清醒后能够接受吗?还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吗?”藤花月咲明白的,善良的人总是不断审判自己,时刻备受煎熬,“只要她吃了一个人,就无法挽回了!”
半晌。
“……我妈妈还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吗?”少年像是在喃喃自语,“我妈妈还能变回人吗?”
“虽然现在还没法实现,但在未来的某一天一定可以的!”藤花月咲鼓励他,“你看啊,鬼既不会生病也不会老死,就算我们变成了老爷爷老奶奶,你妈妈还能继续等下去,总会有办法的!”
这另类的安慰听得少年一怔,但貌似又挺有道理,他犹豫片刻,“……我该怎么做?”
见他终于松口,藤花月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如果你相信我,我会给鬼杀队的主公写信,并且作证你妈妈还没有伤人,不该随意处决。主公会给出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法的,有时候光凭自己无法解决一件事,也要适当地依靠大人才行。”
还是小孩子,独自背负那么多也太惨了。
少年:“你这么信任那个主公?”
“当然!”
尽管过完年后她和主公也没信件来往,但藤花月咲就是有种莫名的信赖感,认为后者能做到很多事情。
由于她的表情太过明朗,少年迟疑后还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