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眼角皱起细纹。
“好一个‘太不讲理’。”他摇摇头,“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你要记住,这话在我这儿说说便罢,到了府试、院试,乃至会试殿试,可要收敛些。”
“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李庸站起身,“三日后县学有宴,你作为案首,必须到场。穿戴整齐些,别丢了本县的脸。”
“是。”
“去吧。”
谢青梧起身行礼,退出后堂。
走出县衙时,她才发现后背又湿了一层。
外面阳光正好,周子砚还在等她。
“怎么样?大人没为难你吧?”他迎上来。
“没有,只是勉励几句。”谢青梧说,“走吧。”
两人并肩往外走。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路过一个糖画摊子时,周子砚突然停住。
“谢兄,等我一下。”
他跑过去,跟摊主说了几句,掏钱。很快举着两个糖画回来,一个蝴蝶,一个鲤鱼。
“给你。”他把鲤鱼那个递给谢青梧。
谢青梧愣住。
“庆祝咱们都中了。”周子砚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娘说过,鲤鱼跃龙门,好兆头。”
谢青梧接过糖画。金黄透明,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小心咬了一口。
甜。很甜。
“谢谢。”她说。
周子砚摆摆手:“该我谢你。要不是你救我,我可能连考场都出不来,更别说中榜了。”
两人边走边聊。周子砚说起他家在青山县,爹早逝,娘给人洗衣供他读书。这次中了,娘不知道得多高兴。
谢青梧静静听着。
走到岔路口,周子砚停下:“我住城东客栈,谢兄呢?”
“我……”谢青梧顿了顿,“回家。”
“那三日后县学宴见?”
“好。”
周子砚拱拱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谢兄!”
“嗯?”
“你那篇文章,写得真好。”周子砚认真道,“我回去又想了很久,农桑之事,确实如你所说,女子之功不可没。”
他说完,不好意思地笑笑,快步走了。
谢青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手里的糖画开始化了,黏糊糊的。
她慢慢走回家。
还没到门口,就看见春杏在巷口张望。看见她,春杏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公子!怎么样?”
谢青梧把糖画递给她:“中了。案首。”
春杏张大嘴,好半天才“啊”了一声,接过糖画,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