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渊站在门外,一身月白锦袍,手里拿着马鞭,风尘仆仆的样子。他身后还跟着个小厮,牵着两匹马。
“谢公子,周公子。”他颔首,“冒昧来访。”
谢青梧回过神,将人请进来。
顾临渊进院,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慕容芷刚才洗衣的木盆--盆边搭着件粗布外衫,袖口有血迹没洗干净。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却没问。
“顾公子怎么来了?”谢青梧请他坐下。
“路过。”顾临渊接过她递的茶,抿了一口,“家父让我去江南办点事,回程路过江州,想起你在这,便来瞧瞧。”
这话说得轻巧,但江州和江南可不顺路。谢青梧心里明白,也不戳破。
周子砚很有眼色地起身告辞。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听说你搬出来了?”顾临渊问。
“是。清净些。”
“也好。”顾临渊放下茶杯,“你那篇‘星火燎原’,陈学政回京后提过几次。”
谢青梧抬眸:“陈大人怎么说?”
“他说……”顾临渊看着她,“你这把火,烧得太早了。”
意料之中的评价。谢青梧笑了笑:“那顾公子觉得呢?”
顾临渊沉默片刻:“我觉得,火既然点了,就该让它烧下去。只是要小心风向,别燎了自己。”
这话说得坦诚。谢青梧有些意外。
“你不觉得我离经叛道?”她问。
“离经叛道的人,我见过不少。”顾临渊语气平静,“但大多是为了标新立异,或者心怀怨愤。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你是真的觉得,这世道该变一变。”
秋风过院,槐叶簌簌落下。谢青梧看着这个世家公子,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一直小看了他。
“顾公子此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她问。
顾临渊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来:“陈大人让我捎给你的。”
谢青梧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京中已备,静待。”
她指尖微颤。
“陈大人明年调任礼部,主管会试。”顾临渊缓缓道,“他让我告诉你,若真有心,明年秋闱后直接进京。保人、手续,他替你办。”
这是天大的机会,也是天大的风险。
陈学政这是明摆着要当她的靠山。可这样一来,她也就打上了“陈派”的烙印,将来朝堂上难免牵扯。
“为什么要帮我?”谢青梧抬眼。
顾临渊看着她,忽然笑了:“谢怀瑾,你是不是总觉得,这世上没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谢青梧不语。
“我帮你,是因为觉得你值得。”顾临渊起身,走到槐树下,“我生在顾家,从小见的都是算计、权衡、利益交换。我父亲教我的第一课就是: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只有等价交换。”
他转过身,目光清亮:“但你不一样。你救人,写文章,甚至替那个林疏影出头,都不是为了换什么。你是真的……相信一些东西。”
相信女子也能立起来,相信微弱的星火终能燎原,相信这世道可以变好。
“我相信,是因为见过。”谢青梧轻声道。
见过她生母在深宅里枯萎,见过街坊妇人被丈夫打得遍体鳞伤却无处可去,见过林疏影差点被族人生吞活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