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梧松了口气,拔出毛笔。笔杆上已经留下深深的牙印。
“扶他坐起来。”她起身,对衙役说。
李庸一直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学生谢怀瑾。”
李庸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对衙役道:“送他去后堂休息,请大夫来看看。”
周子砚被扶走了。临走前,他看了谢青梧一眼,眼神复杂。
谢青梧回到自己号舍,坐下。
手又有点抖。这次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刚才用力过度。
她活动了下手指,重新提起笔。
周围考生都在看她,眼神各异。她一概不理,埋头继续写文章。
写到收尾处,一滴汗从额角滑落,滴在纸上,正好落在“义”字旁边。
墨迹晕开一小团。
谢青梧顿了顿,看着那团污迹。
然后她提起笔,就着那团墨,勾勒几笔。
一座山的轮廓出来了。
再几笔,山下添了条河。
她在旁边继续写:“如山之重,如水之长。义者,君子之山;利者,小人之流。山不动而水流逝,故君子常存,小人易迁……”
她把那团污迹,化成了文章里的意象。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
钟声再次响起。
“收卷——”
衙役开始收卷子。收到谢青梧这时,那衙役多看了一眼她的卷子,看到纸上那幅小画,愣了一下。
卷子全部收走。考生们陆续起身,有的垂头丧气,有的神色轻松。
谢青梧收拾好东西,提着考篮往外走。
在门口,她遇见了李庸。
李庸正在跟师爷说话,看见她,停了停。
“谢怀瑾。”他叫住她。
“学生在。”
“今日救人,做得不错。”李庸看着她,“不过考试就是考试,下次再有这种事,让衙役处置便是。”
“学生明白。”
李庸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那幅画,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打算?”
谢青梧低头:“学生只是觉得,污迹亦是天意,不如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李庸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去吧。明日第二场,别迟了。”
“谢大人。”
谢青梧转身离开。
走出县衙时,天已经大亮。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马车还等在老地方。她上去坐定,帘子放下,才长长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