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静得可怕。
春杏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那两个婆子低着头,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王氏盯着谢青梧,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许久,王氏才慢慢开口:“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儿子不敢。”谢青梧垂下眼睛,“只是既然要替谢家争功名,总该有些底气。不然考场上心神不宁,写不出好文章,反倒辜负了母亲的期望。”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你不答应,我就考不好。
王氏冷笑一声:“你倒是会算计。”
她站起身,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点燃,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牌位上的字。
“我答应你。”王氏背对着她说,“但你也记住,若是考不上,或是露了馅——”
她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你知道后果。”
谢青梧叩了个头:“儿子明白。”
王氏走了。祠堂里又只剩下谢青梧和春杏两个人。春杏这才敢大口喘气,慌忙去扶她:“公子,快起来,腿……”
“扶我去我娘院里。”谢青梧借着她的力站起身,膝盖刺痛得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着牙没出声。
林姨娘生前住的院子很偏,离主院隔着一整个花园。如今人走了,院里更显冷清,只有廊下挂着一盏白灯笼,在风里晃。
谢青梧推开卧房的门。
屋里还保持着原样。一张简单的木床,一个梳妆台,一个衣柜。梳妆台上放着个木匣子,没上锁。谢青梧走过去打开,里面是几件不值钱的首饰,还有一本旧书。
书是《诗经》,纸页泛黄,边角都磨毛了。那是林姨娘生前最爱看的,她说女子读不懂经史子集,但总该知道“关关雎鸠”是什么意思。
谢青梧拿起书,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有一行小字,是林姨娘的笔迹,写得有些歪斜,大概是病中写的:“梧儿,娘只愿你平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春杏在一旁小声说:“姨娘去之前,一直念着公子。她说对不起您,让您生为女儿身,却要过这样的日子……”
“不。”谢青梧合上书,“她给了我一条活路。”
如果不是从小被当成男孩养大,她或许早就被随便许给哪个人家做妾,或是像这宅子里其他庶女一样,关在后院等着被安排命运。
而现在,她至少能去考试。
能走出去。
“春杏。”她把书放回匣子里,“去把我那些备考的书都收拾出来。还有,把我前些日子做的束胸衣拿出来,再检查一遍。”
春杏应了声,犹豫着问:“公子,您真的要去考吗?万一……”
“没有万一。”谢青梧望向窗外。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庭院里的青石板洗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