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篇策论里提了女子桑织的事,看来不只李庸注意到了。
“学生记下了。”她应道,没多解释。
顾临渊也没再说话。
宴席开始。菜一道道上,不算特别丰盛,但挺精致。席间有人作诗,有人论经,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李庸偶尔点评几句,大多时候都在和顾临渊说话。顾临渊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确实有才。也确实傲。
谢青梧安静听着,该吃吃,该喝喝。有人来敬酒,她就以茶代酒回敬。有人问文章,她就谦虚几句,不多说。
直到席间有人提起一个话题。
“听说朝廷要修运河,从江南直通京城。”说话的是这次县试第三名,姓赵,家里是经商的,“这可是大事,要是真成了,往后南北货运就方便多了。”
李庸点头:“确有此事。工部已经派人勘测,只是……”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顾临渊接了口:“只是沿途田地征用,百姓安置,都是麻烦。更别说工程耗资巨大,国库未必支应得起。”
“顾公子说得是。”赵学子附和,“不过要是真修成了,可是功在千秋啊。”
“功在千秋?”顾临渊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嘲讽,“只怕是劳民伤财,最后成了某些人捞钱的由头。”
这话说得直白,席间一时安静。
李庸咳嗽两声:“临渊,慎言。”
顾临渊放下筷子:“学生失言了。不过修运河这种事,纸上谈兵容易,真要实施,千头万绪。不说别的,光是征用民田,就够喝一壶的。”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桌上的菜,没看任何人。但谢青梧能感觉到,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或者说,是说给她听的。
她那篇策论里,除了女子桑织,还隐晦地提了句“疏通河道,利通南北”。虽然只是一笔带过,但顾临渊显然注意到了。
他在敲打她。
谢青梧垂下眼,夹了块鱼肉。鱼肉嫩滑,入口即化,但她吃得没什么滋味。
宴席过半,李庸起身更衣。他走后,席间气氛松快了些。有人开始行酒令,有人凑在一起说笑。
周子砚小声问谢青梧:“谢兄,你怎么不说话?”
“听大家说就好。”谢青梧笑笑。
“那个顾公子……”周子砚压低声音,“好像挺厉害的样子。”
“首辅家的公子,自然厉害。”
“不过我觉得,还是谢兄你更厉害。”周子砚认真道,“你可是案首。”
谢青梧摇摇头,没接话。
她看向顾临渊那边。他正独自坐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肤色更白,眉眼更冷,和这热闹的宴席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喧哗声。
“怎么回事?”有人问。
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大人!外头、外头来了群人,说要见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