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才是重头戏:策论。
题目发下来时,考场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论农商之重”。
这题目不新鲜,但难写。写重农轻商是老调,写农商并重又可能触怒某些人。更要命的是,崔蔺就站在考场中央,背着手,目光如鹰。
谢青梧看着题目,想起县试时她写的那句“妇功桑织亦为国用”。那篇文章被抄送京城,引来过议论。
这次还写吗?
她抬眼,看向崔蔺。崔蔺也正好看过来,眼神冷淡,带着审视。
四目相对一瞬,谢青梧垂下眼。
她提起笔。
这一次,她没犹豫。
“农为国之本,商为国之脉。本固则邦宁,脉通则物阜。”
开头中规中矩。她接着写农事的重要,写耕种的辛苦,写赋税徭役。写到商时,她笔锋一转。
“然商非末也。货殖流通,有无相济,此商之功。江南之丝北运,塞外之马南来,若无商贾,何以通之?”
她写得很慢,字字斟酌。写到一半时,她停笔,看向窗外。
秋日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纸上。她能看见尘埃在光里飞舞,细小,但清晰。
她继续写。
“更有妇人织造,女红刺绣,虽云内事,实关经济。一匹之成,数日之功;千家之织,可裕国库。若视之为‘妇功’而轻之,是未见其用也。”
这句话写出来时,她手很稳。
她知道会有人看到,知道崔蔺可能会不满,知道这或许会影响她的名次。
但她还是写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钟声响起,收卷。
考生们陆续离场。谢青梧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往外走。周子砚挤过来,脸色复杂。
“谢兄,你策论……是不是写了那个?”
“哪个?”
“就是……女子织造那些。”周子砚压低声音,“我坐在你斜后方,扫到一眼。你胆子太大了,崔大人今天就在考场里转悠。”
“写了就写了。”谢青梧说。
“可是……”
“子砚。”谢青梧停下脚步,看他,“如果一篇文章,连自己想说的话都不敢写,那写来何用?”
周子砚愣了愣,没说话。
两人走出府学。外头阳光刺眼,照得人有些恍惚。送考的人群还没散,有家长拉着孩子问长问短,有同窗聚在一起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