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谢兄!”周围有认识不认识的考生都围过来,拱手道贺。案首啊,县试第一,这可不是小事。
谢青梧一一回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不张扬,也不过分谦虚。
她看向榜单,往下找。
找到了。周子砚,第二十七名。中了。
周子砚自己也看见了,愣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圈却红了。
“恭喜。”谢青梧对他说。
周子砚用力点头,声音哽咽:“中了……我中了……我娘要是知道……”
他没说下去,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人群渐渐散去,有中的欢天喜地,没中的垂头丧气。谢青梧正准备走,一个衙役走过来。
“谢怀瑾谢公子?”
“正是。”
“县令大人请您去后堂一趟。”
谢青梧心头一跳。
周子砚担忧地看着她。她摇摇头,示意没事,跟着衙役往里走。
穿过前衙,来到后堂。李庸已经等在那里,换了身常服,正端着茶盏喝茶。
“学生见过大人。”谢青梧行礼。
李庸放下茶盏,打量她。
“坐。”
谢青梧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只坐半边,背挺直。
“你今年多大?”李庸问。
“十四。”
“十四岁的案首。”李庸点点头,“文章我看了,写得不错。尤其是那篇策论,‘农桑为本’,切入点很好,条理也清晰。”
“谢大人夸奖。”
“不过——”李庸话锋一转,“有句话我得问问你。”
谢青梧抬眼。
“你那句‘妇功桑织亦为国用’,是什么意思?”
来了。
谢青梧早有准备。她当时写的时候就知道,这句话可能会引人注意。女子之事,本不该出现在科举文章里。
“学生以为,”她缓缓道,“农桑之事,不止男子田间劳作。女子采桑养蚕,纺线织布,亦是生产。若只计男工,不计女工,则国用统计不全,政策或有偏颇。”
她说得很谨慎,每个字都斟酌过。
李庸盯着她:“这些话,谁教你的?”
“无人教。”谢青梧垂眸,“学生家中……有女性长辈曾操持桑织,学生亲眼见过辛劳。读书时便想,既是为国献策,便该如实言之。”
半真半假。林姨娘确实会织布,也确实辛苦。
李庸沉默片刻。
“你可知,这样的话写出来,若被有心人看见,会说你‘牝鸡司晨’?”
“学生只知,鸡鸣报晓,不分牝牡。”谢青梧抬眼,目光平静,“若只因是母鸡,连叫的资格都没有,那这世道,未免太不讲理。”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惊了一下。
太直了。
可收不回来了。
李庸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谢青梧手心又开始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