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回自己那个偏僻小院。
春杏已经备好热水,等她回来洗漱。卸下发簪,脱了外衣,解开束胸,谢青梧泡进热水里,长长舒了口气。
“公子,”春杏一边帮她擦背,一边小声问,“老爷说什么了?”
“让我好好准备府试。”
“没别的?”
“没了。”
春杏沉默片刻,低声道:“姨娘说过,老爷心里只有前程,没有家人。”
谢青梧没说话。
她闭着眼,感受热水包裹身体。
前程。
她也要前程。但不是谢远山要的那种光宗耀祖的前程。
她要的,更大,更远。
远到谢远山想都不敢想。
洗完澡,换上家常衣服,谢青梧走到书桌前,桌上摊着府试要读的书。她翻开一页,却看不进去。
眼前晃过李庸那张脸,他说“牝鸡司晨”时的表情。
晃过周子砚递糖画时腼腆的笑。
晃过谢远山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最后定格在榜单上。
谢怀瑾。案首。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那里平坦,没有喉结。
但只要她低着头,少抬头,穿高领衣服,就能瞒过去,至少现在能,以后呢?
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
一路考上去,接触的人会越来越多,审视的目光会越来越严。
她得更小心,更谨慎,不能露出一丝破绽,窗外有虫鸣,细细碎碎的。
谢青梧提起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路漫漫其修远兮。”
她停笔,看着这行字。
然后继续写。
“吾将上下而求索。”
求什么?
求一条生路。
求一个公道。
求一个女子也能堂堂正正活着的世道。
她放下笔,吹灭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很久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