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紧紧攥住,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夹杂着狂喜与彻骨寒意的战栗。
他听到了!虽然支离破碎,但关键信息,足够拼凑!
“明天”、“东西准备好了”、“老地方”、“姓陈的”(是卫生局的陈副科长?还是慈航会的人?)、“打过招呼”、“净尘的把柄”、“申时三刻”、“东角”、“会有人”、“水”和“香”、“明澈”、“慧明会处理”、“事成之后”、“按约定”……
一切都对上了!
“腊月十七”(就是明天!),“申时三刻”(傍晚法会开始前后!),“后殿东角”(他匿名信提示慧觉的地点!),“水”和“香”(法会用的净水和香烛!)——他们的计划,果然是在明天傍晚的法会上做手脚!很可能是在净水或香烛中下药,制造混乱或“中毒”事件!而“会有人”,则暗示会有外部人员(“姓陈的”?慈航会?)在恰当时机出现,作为“目击者”或“举报者”,将事件闹大,坐实青林寺“使用假药害人”的罪名!
净尘是被胁迫的棋子。广亮(那沙哑声音很可能就是他!)是内应和具体执行者。云寂是核心策划和联络人,甚至可能代表了山下的幕后主使(慈航会或更深的势力)。他们连如何对付他明澈和利用慧明,都计划好了!
好一个毒计!好一个里应外合!
若不是他提前警觉,暗中布局,窃听到这番密谋,明天的青林寺,恐怕真的在劫难逃!
明澈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继续凝神倾听。但里面的声音变得更低,更模糊,似乎商议已近尾声。接着,他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朝着门的方向移动。
他们要出来了!
明澈立刻像受惊的狸猫,贴着墙壁,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退回他之前藏身的回廊木柱阴影后,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木柱上,将自己完全融入黑暗。
几乎就在他刚刚藏好的瞬间,西厢房那扇门,再次发出那声轻微的“嘎吱”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矮壮的身影,先闪了出来,迅速带上房门,然后左右张望了一下。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明澈认出,正是广亮!他手里似乎提着一个小包袱。
紧接着,另一个瘦高些的身影,也闪了出来,是净尘!他脸色在星光下显得惨白,眼神惊恐,不停地四处张望,身体微微发抖。
广亮对净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某个方向(似乎是通往钟楼或后山的方向),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又轻又快,像两道鬼影,迅速消失在殿宇的阴影和积雪的小径中。
他们没有回各自的寮房,而是朝着寺院更深处、更偏僻的地方去了。是去“老地方”取东西?还是去埋藏什么?
明澈没有跟上去。跟上去风险太大,而且,他现在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信息——阴谋的具体内容、时间、地点、方式、以及参与者。
他需要立刻回去,完善自己的计划,为明天的终极对决,做好最后的、也是最充分的准备。
他在木柱后又等了片刻,直到广亮和净尘的身影彻底消失,周围重新恢复死寂,他才像一道真正的幽灵,沿着来路,更加谨慎、更加迅速地,返回了自己的禅房。
轻轻推门,闪身进去,反手闩上门。冰冷的禅房,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安全感。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因为刚才那极度紧张、极度危险,却又收获巨大的子夜潜伏。
寒冷的空气,再次包裹了他。但他心中那簇幽火,却燃烧得从未有过的炽烈、明亮。
真相,已然在握。
陷阱,已然布好。
现在,只等明天,腊月十七,申时三刻。
他将猎网,与猎物的毒牙,一同置于命运的棋盘之上。
看最终,是网破,还是牙断。
明澈缓缓站起身,走到桌前。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的星光,他再次翻开那本硬壳笔记本,拿起铅笔。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作响,留下最后几行,决定性的密语记录。
窗外的天色,依旧浓黑如墨。
但东方遥远的地平线下,那决定命运的黎明,正在冰冷的夜色深处,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