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李执事接过账本,表情严肃。
“另外,”明澈想了想,又说,“从今天起,库房的钥匙,你保管一把,我保管一把。任何物品的出入,都要有记录,有签字。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取用库房里的东西。”
“是。”李执事应道。
明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开口:“李执事,寺里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内忧外患,人心不稳。我需要有人帮我,把寺里的事务理顺,把该清除的清除,该整顿的整顿。”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执事。
“你愿意帮我吗?”
李执事愣了一下。
他看着明澈,看着这个只有十八岁、但眼神却冷静得可怕的年轻人。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既然在这个位置上,就该做这个位置该做的事。”他说,声音平稳,但带着一种郑重的分量,“明澈师父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只要是为了寺院好,我李某人,义不容辞。”
“好。”明澈点点头,没再多说。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
他转身离开库房,朝寺外走去。
下午的阳光,温和地洒在山路上。
明澈没有走大路,而是选了那条通往山顶的小径。这条路平时很少有人走,石阶上长满了青苔,两旁的树木茂密,枝叶交错,几乎遮住了天空。只有斑驳的光影,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摇晃的光斑。
他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踩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周围的空气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鸟鸣。这种安静,让他难得地感到一丝……放松。
从接手寺务以来,他就一直处在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面对警察,面对僧众,面对慧觉师伯,面对清源住持……每一刻,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都需要谨慎,再谨慎。因为一步走错,可能就万劫不复。
但现在,在这条无人的小径上,在这片寂静的山林里,他忽然觉得,那些压力,那些算计,那些不得不面对的复杂局面,都暂时远去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
和这片山,这片林,这片天地。
他走到山顶,在一块大石上坐下。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寺院。那些灰瓦的殿宇,那些青砖的院落,那些错落有致的房舍,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卧在山坳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袅袅的青烟从大雄宝殿的香炉里升起,在空气中慢慢飘散,最终消失不见。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那么祥和。
但明澈知道,这只是表象。
在那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他想起早上在斋堂里那些低着的头,那些躲闪的眼神。想起李执事汇报的账目问题。想起慧明称病不出,但暗中一定在谋划着什么。想起清源住持那句意味深长的“有些底线,不能越”。
还有……慧能。
那个被当众鞭打、驱逐的师兄。那个在离别时,苦笑着说“师弟,千万别走我的路”的师兄。那个身影,那双眼睛,那种绝望……就像梦魇一样,时不时就会在他脑海里浮现。
提醒他,这条路有多危险。
提醒他,一旦失足,就是万劫不复。
明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山里的空气,清冽,带着草木的香味。吸进肺里,有种冰凉的感觉,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他在慧觉师伯面前跪下,接过那串紫檀念珠的那一刻起,从他在羯磨会议上做出证言的那一刻起,从他开始处理寺务、面对那些复杂局面和潜在敌意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这条路,布满荆棘,充满陷阱,每一步都可能踩空。
但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别无选择。
要么掌控一切,要么被一切吞噬。
没有中间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