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盒打开,里面是分门别类整理好的各种证件、批文、合同。图纸铺开,是那种专业的设计院出的施工图,上面有设计、审核、批准的签字盖章。文件夹里是竣工验收报告、消防验收意见书、质量监督记录……
每一份文件,都崭新平整,像是刚整理过,但上面的日期,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五年前。
明澈先从文件盒里取出一份《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复印件,推到王科长面前。
“这是本寺的土地使用证,登记面积是三十七亩,用途是宗教用地。发证机关是区国土局,日期是1998年。各位可以核对。”
王科长接过,仔细看了看,点点头,递给旁边的同事。
明澈又取出一份《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这是东侧僧寮楼和斋堂扩建的规划许可证。2019年申请的,2020年批复。批准文号是‘规建字2020-147号’。许可内容:在原址改建两层僧寮一栋,建筑面积八百平方米;扩建斋堂厨房部分,面积两百平方米。这是批文原件。”
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接过去,翻到最后一页,果然有规划局的红色大印。
“施工图纸在这里。”明澈指向桌上摊开的图纸,“设计单位是省建筑设计院,有资质证书复印件。结构、水电、消防,都是分开出的专项图,每一张都有设计师和审核人的签字。”
他一张一张地翻,动作不疾不徐,但每翻一张,就简单说一句:
“这是建筑平面图。”
“这是结构图,钢筋混凝土框架,按八度抗震设防。”
“这是消防系统图,有消火栓、灭火器、疏散指示标志的设置位置。”
“这是电气图,所有线路都穿管保护,有漏电保护。”
王科长和几个同事凑过来看。图纸很专业,线条清晰,标注规范,一看就是正规设计院出的,不是那种随便找人画的草图。
“验收报告呢?”王科长问。
“在这里。”明澈从另一个文件夹里取出几份装订好的文件,“这是2021年7月的竣工验收报告,有建设、设计、施工、监理、勘察五方责任主体的盖章和签字。消防验收意见书是同年8月下来的,结论是‘合格’。质监站的监督记录,从开工到竣工,每个月都有,最后一页是‘同意备案’的签字。”
他把这些文件一份一份递过去。
每一份,都手续齐全,签字盖章一个不少。
王科长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他带来的几个人也在交换眼神,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那……后山的禅修小屋呢?”黑框眼镜的年轻人问,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确定了。
“哦,那个。”明澈从文件盒最底层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那不是新建建筑,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就有的老房子,原来是守林人住的。2018年我们进行了加固修缮,但没改变主体结构,也没增加面积。这是当时的《房屋安全鉴定报告》,鉴定结论是‘B级,可正常使用’。按相关规定,这种修缮不需要重新办理规划许可,只需要向街道备案。备案回执在这里。”
他又递过去一份盖着街道办事处公章的回执。
至此,举报材料里提到的所有“违建”,都有了合法合规的手续。
客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王科长放下手里的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带来的人也都停下了动作,或低头,或看向窗外,没人说话。
空气里那种公事公办的、略带压迫的气氛,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尴尬的沉默。
“王科长,”明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手续文件都在这里了。如果各位领导不放心,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现场,对照图纸,一处一处地看,一处一处地核实。本寺所有建筑,从规划到建设到验收,都依法依规,经得起任何检查。”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配合的态度,也暗含了底气。
王科长重新戴上眼镜,看了看明澈,又看了看桌上那堆厚厚的文件,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明澈师父,”他的语气彻底缓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歉意,“看来……是个误会。您这些手续,很齐全,很规范。我们也是……按程序走。”
“理解。”明澈微笑,“程序该走还是要走。这样,各位领导既然来了,不如我陪大家现场看看?也正好,给寺里的消防安全提提意见。我们毕竟是宗教场所,人员密集,消防安全是头等大事,有专业指导,我们求之不得。”
这话说得漂亮。
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把一次充满敌意的检查,变成了“专业指导”。而且主动提出看消防安全,等于把对方最后一点“隐患”的借口也堵死了——我都让你查了,而且欢迎你查。
王科长看着明澈,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意外,也有一丝……欣赏。
“那就……看看吧。”他站起身。
检查持续了两个小时。
明澈陪着王科长一行人,从大雄宝殿开始,一栋一栋建筑地走。每到一处,他都能准确地说出建筑的年代、结构、用途,以及相关的安全措施。消防栓在哪里,灭火器有多少,疏散通道是否畅通,电路有没有老化……他如数家珍。
有些细节,甚至连王科长带来的专业人员都没想到,他却能指出来。
比如斋堂厨房的油烟管道,去年刚清洗过,有清洗记录。比如僧寮楼的楼梯转角,都装了应急照明灯,每个月检查一次,有检查卡。比如库房的易燃物品单独存放,有防火隔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