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明澈想了想,又说,“库房的账目清查,进度加快。重点是慧明都监主管期间,所有和建筑、采购相关的支出。每一笔,都要有明细,有凭证,有比价。我要在月底前,看到完整的报告。”
“是。”
交代完,明澈继续朝监院禅房走去。
脚步依旧平稳,但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动。
检查虽然过了,但这事没完。对方吃了瘪,一定会想别的办法。下一步,他们会出什么招?继续举报?还是换别的方向攻击?
他想起叶晚晴偷录的那段录音。王觉伟和陈永富商量要找女人来寺里闹事,造谣生事。这招很毒,而且防不胜防。寺庙最怕这种男女关系的丑闻,一旦沾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得提前防范。
怎么防?
加强寺内管理,特别是女客接待区域,必须有其他僧人在场,不能单独相处。安装监控,但要注意角度,不能侵犯隐私,又要能起到证据作用。还要提前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居士通气,万一有事,他们能出面作证。
但这些,都是被动的防御。
最好的防御,是进攻。
明澈推开禅房的门,走到桌前,坐下。
桌上放着那份律师函的副本,还有叶晚晴发来的报道初稿。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赵清平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赵律师,检查结束了,没问题。”明澈开门见山,“但对方是实名举报,而且材料很专业。我估计,他们还会有后续动作。”
“意料之中。”赵清平的声音很冷静,“律师函昨天已经送达,今天是第七天,最后期限。我这边还没收到任何回应。按照惯例,如果对方不理睬,我们明天就可以正式向法院提交诉讼材料了。”
“好。”明澈顿了顿,“另外,叶记者那边拿到的录音,我听了。里面提到他们要找女人来寺里闹事。这事,得防。”
“录音是偷录的,法律上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我们可以用它来反制。”赵清平说,“我的建议是,暂时不要公开录音,但可以找一两个可靠的媒体朋友,透点风声出去,就说我们掌握了一些对方涉嫌策划诬陷的证据。打草惊蛇,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可以。”明澈同意,“这事,麻烦您和叶记者沟通一下,把握分寸。”
“明白。另外,”赵清平话锋一转,“林薇女士那边,今天上午去农商行见刘行长了。刚给我发了信息,说谈得不错,刘行长原则同意给她一笔两百万的‘过桥贷款’,但需要抵押物。她打算用一批红木原料和几个在手的订单合同做质押。手续在走,顺利的话,下周能放款。”
明澈心里微微一松。
林薇那边有进展,是好事。她稳住,雅木轩稳住,陈永富就少一个抓手。而且,吴老既然出面了,工行那边那个刘副主任,应该会收敛一点。至少,能给林薇争取到喘息的时间。
“好。林女士那边,您多费心。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告诉我。”
“应该的。”
挂了电话,明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有一张巨大的棋盘,上面摆满了棋子。慈航会,经典家居,工行的刘副主任,农商行的刘行长,吴老,赵清平,叶晚晴,林薇,慧明,广净,李执事……每一个人,都是一颗棋子,都在移动,都在算计。
而他是那个下棋的人。
必须看清每一步,算准每一种可能,然后,落子无悔。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把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色,像燃烧的火焰,也像……血。
明澈睁开眼,看着那片血色残阳,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十月廿三,晴。检查组来,查无问题。然,敌暗我明,不可懈怠。须加紧内清,外联,备后手。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写完,他放下笔,合上笔记本。
窗外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了。
夜色,彻底笼罩了群山,笼罩了这座百年古刹。
但禅房里的灯,亮着。
像黑暗中,一只不肯闭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