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分寸。
“您放心,我去跟堂叔说。他那人,爱书如命,能亲手修复古寺的经卷,对他来说,是功德,钱多点少点,不会太计较。”
“那就好。”明澈微笑,话锋一转,“对了,陈永富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林薇的脸色,微微沉了沉。
“有。”她压低声音,“他知道我贷到款了,昨天让人给我带话,说‘别高兴太早,山水有相逢’。另外,我听说,他在找人查农商行这笔贷款的审批程序,想找漏洞。不过刘行长那边手续齐全,他应该抓不到把柄。”
“狗急跳墙。”明澈平静地说,“诉讼已经立案,法院的传票,这几天就会送到他和王觉伟手里。他这时候找你麻烦,是心虚,也是想扰乱视线,给你施加压力,让你分心。”
“我明白。”林薇咬牙,“我不会上当的。厂子现在刚缓过气,我所有精力都得放在生产上。他要查,让他查。要闹,让他闹。只要我不乱,他就拿我没办法。”
“是这个理。”明澈赞许地点头,“不过,也要小心。他手段脏,什么下作事都做得出来。厂里的安全,工人的情绪,都要留意。有事,随时给我或者赵律师打电话。”
“谢谢明澈师父。”林薇感激地说,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寺里的官司,有把握吗?”
“法律上的事,交给赵律师。”明澈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们占理,证据也足。但打官司,有时候不只看谁有理,还要看谁更能熬,更能扛。所以,急不得,也乱不得。”
林薇听懂了。
这是告诉她,也告诉他自已:稳住,别慌。
“我明白了。”她郑重地说。
又聊了一会儿厂里的事,林薇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手袋里拿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明澈。
“明澈师父,这是上次那批家具的……尾款。按合同,该付清了。”
明澈接过信封,没有打开,只是掂了掂。厚度,重量,和他预估的差不多。
“好,我让李执事入账。”他平静地说,将信封放在桌上。
林薇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明澈才拿起那个信封,打开。
里面是六沓崭新的百元钞票,用银行的封条扎着,每沓一万。另外还有四千散钞,用皮筋捆着。总数,六万四。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明澈数了一遍,确认无误。然后,他走到禅房内侧的保险柜前——那是他上任后新买的,只有他和李执事知道密码。打开,里面已经放着一些现金和文件。他将这六万四放进去,和之前那些“返点”放在一起。
锁上保险柜,他回到桌前,拿出那本“特别账”,翻到最新一页。
笔尖落下,字迹依旧工整冷静:
“十一月初五。雅木轩,家具尾款结清。返点六万四千元,已收。备注:林薇状态稳定,合作意愿强,可控性高。可适当给予更多资源对接,巩固利益捆绑。评估:B级,良性运行。”
写完,他合上账本,锁进抽屉。
然后,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远处的山林,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金黄色的质感。很美,但也预示着,寒冬,不远了。
明澈静静地站着,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在深秋清冷的光线中,幽深,平静,像两潭不起波澜的古井。
但井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坚定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