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雅木轩,为庆祝青林寺此次诉讼大获全胜,也为了感谢寺里在我和厂子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特意准备的一份小小心意。”她的声音清晰,带着企业主特有的干练,但语气诚恳,“这是一份捐赠协议。雅木轩自愿向青林寺,无偿捐赠一辆全新的七座商务车,指定用于寺院的日常办公,以及……接送老年居士、残疾信众前来参加法会、听课等公益活动。”
话音落下,客堂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林薇手中的那份文件,和明澈脸上。
捐赠车辆。
而且是指定用途的捐赠。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一辆像样的七座商务车,少说也要二三十万。对于刚刚胜诉、获得八万元赔偿的青林寺来说,这无疑是一份厚重的大礼。更重要的是,这份捐赠的时机和指向性——在胜诉庆典上,捐赠用于“公益”用途的车辆,既给了寺院实打实的支持,又巧妙地将雅木轩的品牌形象与“社会责任感”、“护持正法”联系在一起,其宣传和公关价值,远超过车辆本身的价格。
高明。
叶晚晴在心里评价。这个林薇,不愧是能把企业做到一定规模的人,很懂人情世故,也很会把握机会。这份捐赠,既还了人情,又做了投资,一举多得。
赵清平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老吴则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李执事和其他几位执事,则面露喜色,互相交换着眼神。
慧觉师伯缓缓睁开眼,看向林薇,又看向明澈,目光深邃,没有说话。
明澈接过那份捐赠协议,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看着林薇,目光平静,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表示领受心意的郑重。
“林施主,这份礼太重了。”他缓缓开口,“寺里此前所做,不过是秉持佛法慈悲本怀,略尽绵力。你能渡过难关,重振旗鼓,是你自身福报和努力的结果,寺里不敢居功。这车……”
“明澈师父,”林薇打断他,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急切,“请您一定收下。这辆车,不是我一个人的心意,是厂里上下三十多个员工的心意。没有您和寺里的帮助,没有赵律师、吴老、叶记者的援手,雅木轩现在可能已经不存在了,他们也可能已经失业了。这辆车,对我们来说,不只是感谢,更是一份承诺——承诺雅木轩会牢记这份恩情,承诺我们会把厂子做得更好,承诺我们愿意和青林寺一起,为社会、为信众做更多实实在在的事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微微提高。
“而且,这辆车指定用于公益,也是希望它能在寺里发挥更大的作用。让那些想来寺里听听法、静静心,却因为年老体弱、行动不便而被困在家里的老人,能有机会出来走走,感受一下佛法的温暖。这也算是我们雅木轩,为弘扬佛法、服务社会,尽一点微薄之力。请明澈师父,请慧觉师伯,请各位师父,一定成全我们这份心意。”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情真意切,理由充分,姿态也放得很低。
再推辞,就显得不近人情,甚至有些矫情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明澈,看向慧觉。
明澈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向慧觉师伯,合掌询问。
“师伯,您看……”
慧觉看着他,又看了看林薇,那张古板的脸上,最终缓缓露出了一个算是温和的表情。他点了点头。
“既是施主一片诚心,又于寺务、于信众有益,那就……收下吧。明澈,你妥善安排,登记入册,好生使用,莫辜负了施主的善心。”
“是,弟子明白。”明澈恭敬应下,然后转向林薇,深深一礼,“林施主厚意,我代表青林寺,愧领了。寺里必当善用此车,让其物尽其用,不违施主初心。也祝愿雅木轩生意兴隆,基业长青。”
“谢谢明澈师父,谢谢慧觉师伯!”林薇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灿烂的笑容,也连忙躬身还礼。
客堂里的气氛,因为这个插曲,变得更加热烈和融洽。众人纷纷向林薇表示赞许和感谢,话题也自然转到了车辆的具体型号、用途安排、以及后续“木工禅修班”的筹备细节上。
明澈重新坐下,将那份捐赠协议放在手边,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光洁的纸面。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谈笑风生的众人,掠过林薇那泛着光彩的脸,掠过叶晚晴认真记录的样子,掠过赵清平与老吴低声交谈的侧影,掠过李执事兴奋地比划着手势,掠过广净那略显夸张的奉承笑容……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胜利的喜悦,真诚的感激,未来的展望,似乎都凝聚在这午后温暖的阳光和茶香里。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和谐的表象之下,在他平静的外表之下,那颗心,正在冷静地、一丝不苟地,计算着另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