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心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快步走到明澈身边,压低声音道:“师父,看守戒堂的净能师兄刚刚偷偷来报,说广净师兄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明澈眼神一凝。
“他说,广净师兄刚才突然不哭了,也不发呆了,坐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墙壁,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声音很小,但净能师兄隐约听清了几个字。”净心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空气听去。
“什么字?”
“他好像一直在念叨……‘匣子……不在那儿……不在那儿……’还有……‘钥匙……钥匙不对……’”净心复述道,脸上满是困惑。
匣子?钥匙?
明澈的心猛地一跳!广净在意识模糊中,吐露了关键信息!他们在找的,果然是一个“匣子”!而且,似乎涉及“钥匙”?是开匣子的钥匙?还是比喻某种关键条件或凭证?
“钥匙不对……”明澈喃喃重复,脑中飞速转动。广净和慧明认为“钥匙不对”,所以找不到匣子?还是说,他们掌握的“钥匙”(比如那枚金属片?或者别的什么)无法打开他们想象中的那个“匣子”?
“他还说了别的吗?”明澈追问。
“净能师兄说,就反复念叨这几句,然后又开始哭,说‘完了,全完了……慧明师兄害我……’之后就又缩回去,不说话了。”净心答道。
慧明害他……广净在绝望中,对慧明产生了怨恨。这是一个突破口。
明澈当机立断。
“净心,你立刻去戒堂,替换净能出来休息。然后,你亲自守着广净。”他沉声吩咐,“不要主动问他话,就看着他。如果他情绪稍微稳定,愿意交流,你可以用闲聊的语气,告诉他,慧明师兄在医院,情况很不好,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然后,观察他的反应。如果他有倾诉的欲望,你就听着,不要打断,不要追问,更不要评判。只需要记住他说的每一句话,回来一字不差地复述给我。明白吗?”
净心虽然年轻,但机敏稳重,立刻明白了明澈的意图——利用广净对慧明的怨恨和自身绝望的心理,引导他吐露更多,同时避免刺激他或留下逼供的痕迹。
“是!弟子明白!绝不多言,只听,只看,记住!”净心肃然应诺,眼中闪烁着完成任务的光芒。
“去吧。小心些,若他情绪激动或有自伤倾向,立刻制止,并呼叫其他人。”明澈最后叮嘱。
“是!”净心行礼,转身快步离去。
客堂里,重新只剩下明澈一人。炭火渐弱,寒意重新渗透。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色似乎亮了一些,但云层依旧厚重,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广净的呓语,像一块关键的拼图碎片,虽然模糊,但指向明确。匣子。钥匙。慧明。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朝着一个更加具体、也更加危险的核心收拢。
而他的抉择,似乎也渐渐清晰。
在应对各方压力的同时,必须加快厘清历史真相,找到那个“匣子”和“钥匙”的答案。这既是防御,也可能是最好的进攻。
他需要多管齐下。内部,从广净和可能的相关僧人口中挖掘。外部,通过安全渠道寻找“林氏后人”线索。同时,借助叶晚晴、赵律师的力量,应对外部审查和法律风险。
这是一场与时间、与暗处对手、也与复杂局势的赛跑。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走回书案前,重新提起了笔。
笔尖落在素笺上,这一次,他写的不是给叶晚晴的信,也不是寺务文书,而是一份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关于下一步行动的详细提纲和风险评估。
字迹沉稳,力透纸背。
如同他此刻,在这重重迷雾和惊涛骇浪中,必须锚定的、清晰而坚定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