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傍晚。
明澈站在寺门口,看着净心把最后一份快递单据收好,心里忽然有种奇异的平静。像是酝酿了很久的风暴,终于吹响了第一声号角。接下来的事,就不是他能完全控制的了——对方会怎么反应?是妥协,还是对抗?是私下和解,还是对簿公堂?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步,必须走。
“明澈师父,”净心走过来,小声说,“都办妥了。赵律师说,最晚后天,对方就能收到。”
“嗯。”明澈点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净心犹豫了一下,又说,“刚才回来的时候,我看见慧明都监……在客堂后面,和广净师父说话。”
明澈眼神微凝。
“说什么了?”
“离得远,没听清。但看表情,好像……不太高兴。”
明澈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他说,“你去忙吧。”
净心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明澈站在原地,看着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红色,层层叠叠,像是燃烧的火焰。山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动了殿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慧明和广净……
他不意外。
广净今天的反对,表面是为寺院名声考虑,但更深层的原因,恐怕还是利益。广净管接待,香客的供奉、功德箱的善款,都要经过他的手。这些年,他从中得了多少好处,没人说得清。但明澈掌权后,开始推行透明化管理,广净的日子,肯定不如以前好过。
而慧明,更是直接的利益受损者。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能说什么好话?
无非是抱怨,是算计,是暗中谋划怎么把他拉下来。
明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不怕。
律师函已经发出,护法小组已经成立,账目问题已经掌握。他现在手里有的牌,比慧明多得多。唯一需要小心的,是对方狗急跳墙,使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但那也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转身,朝寺内走去。
刚走几步,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林薇发来的短信:
“明澈师父,抱歉再次打扰。今天我去银行了,还是没谈下来。陈永富那边又派人来厂里,说要‘帮忙’解决资金问题,条件是股权抵押。我知道他没安好心,但厂子真的快撑不住了。您上次说‘人必自助’,请问……我到底该怎么‘自助’?”
短信很长,字里行间透着绝望。
明澈看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条:
“林施主,自助之法,首在静心。心乱则智昏,智昏则行错。若方便,明日午后可来寺中一叙。或许,能寻得一线转机。”
点击发送。
短信很快显示“已送达”。
明澈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随着他的步伐,一前一后地晃动。
他知道,林薇这条线,也该收一收了。
晚课结束后,明澈没有立刻回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