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认识。”
“你确定?”赵清平追问,“有没有可能在慈航会的活动上见过他?或者,听王觉伟提起过他?”
“没……没有。”李桂花的声音更低了。
“好。”赵清平不再追问,转向审判席,“审判长,我的问题问完了。但我想提请法庭注意两点:第一,证人是慈航会的长期信众,与被告一存在密切的利害关系,其证言的客观性、中立性存疑。第二,证人自称在慈航会花费巨大却‘记不清’,这从侧面反映了该机构敛财的性质,与其自称的‘学术讨论’、‘善意提醒’定位不符。其证言证明力较弱,请法庭谨慎采信。”
他走回原告席,坐下。
审判长低头记录着,没有立刻说话。
法庭里一片寂静,只有书记员敲击键盘的噼啪声。
“证人可以退庭了。”审判长终于开口。
李桂花如蒙大赦,在法警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离开了证人席,走出了法庭。她的背影,仓皇,佝偻,像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枯叶。
“被告方,还有其他证据提交吗?”审判长看向王志军。
“有。”王志军站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U盘,“这是慈航会近两年活动的完整录像资料,可以证明其讲座内容一贯属于宗教文化探讨范畴,并无针对青林寺的具体贬损言论。我方申请当庭播放。”
“原告方意见?”审判长看向赵清平。
“同意播放。”赵清平平静地说,“但我方提醒法庭,录像资料可以由被告方进行剪辑和筛选,其完整性、真实性需经技术鉴定。且即使内容中没有‘点名’,但通过上下文和暗示,足以使听众产生明确指向的情形,同样可以构成商业诋毁。”
“本庭会注意。”审判长示意法警接过U盘,插入电脑。
投影幕布亮起,开始播放录像。
画面是慈航会那个布置得像道场的讲座现场。王觉伟穿着白色太极服,坐在台上,对着几十个中老年信众,侃侃而谈。讲的内容确实很“泛”:社会道德滑坡,人心不古,宗教领域也存在害群之马……没有提到“青林寺”三个字,但言语间,那种对“某些寺庙”、“某些年轻僧人”的鄙夷和警示,呼之欲出。
录像很长,播放了将近二十分钟。法庭里很安静,只有王觉伟那种刻意低沉的、富有煽动性的声音在回荡。旁听席上,有人皱眉,有人摇头,也有人若有所思。
叶晚晴看着屏幕,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种话术,她太熟悉了。不点名,但句句有所指,让听者自行“对号入座”,既达到了攻击的目的,又给自己留下了“我没说你”的狡辩空间。高明,但也下作。
录像播放完毕。
“被告方,播放这些录像,想证明什么?”审判长问。
“证明慈航会的言论,属于对社会现象的一般性评论,没有针对青林寺的特定指向。”王志军说,“原告方所谓的‘诋毁’,是基于其自身的过度敏感和误解。”
“原告方意见?”
赵清平正要起身,忽然,旁听席上传来一个清晰的女声:
“审判长,我有新的证据提交。”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源。
叶晚晴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她今天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表情严肃,目光坚定,带着记者特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职业气场。
“你是?”审判长微微皱眉。
“我是东州晚报记者,叶晚晴。同时也是本案的知情人和证据提供者。”叶晚晴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遍法庭,“我手里这份证据,是我本人通过合法渠道获取的,能够直接证明被告慈航普度会负责人王觉伟,与被告经典家居有限公司老板陈永富,存在合谋故意诋毁青林寺商誉的行为。证据包括录音、照片及书面材料。我申请以证人身份出庭,并向法庭提交该证据。”
法庭里,瞬间炸开了锅。
旁听席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记者席的其他记者纷纷举起相机,快门声咔嚓作响。宗教局的工作人员交头接耳。法律界人士则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被告席上,王觉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陈永富“噌”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叶晚晴,想说什么,但被旁边的王志军死死拉住。王志军自己的脸色也变了,虽然还算镇定,但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原告席上,赵清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恢复了平静,看向明澈。明澈依旧端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轻轻握了一下。
只有叶晚晴,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坦荡地迎接着所有人的注视,像一株在风暴中伫立的青竹。
审判长显然也没料到这个突发情况。她看了看叶晚晴,又看了看原告被告双方,沉吟了片刻,然后看向赵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