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柯的眼眶突然红了:“好看,晨星。很好看。”
随曦也感到鼻子发酸。这个小小的、自发的举动,比任何程序测试都更能证明晨星的“自我意识”——她在乎自己的形象,在乎别人的看法,想以最好的状态面对评估。
上午九点,张达来了,带着加密的考察组行程表。测试将在下午两点开始,持续三小时。考察组会全程旁观,但不会直接介入。
“有个变化。”张达压低声音,“考察组里临时增加了一位成员——国防科技局的人。”
李柯脸色一变:“军方?”
“不完全是,是军民融合办公室的。”张达说,“但背景敏感。可能是姜珊那边运作的结果,想施加压力。”
“会影响评估公正吗?”随曦问。
“公开场合应该不会,但私下……”张达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上午的时间在紧张准备中流逝。随曦再次检查了所有设备,测试了备份系统,确保万无一失。她还悄悄在服务器区域隐藏了几个额外的监控探头——不是为了监视晨星,是为了监视可能的外部干扰。
中午,随曦在餐厅遇到了姜珊。她一个人坐在窗边,面前摆着简单的沙拉,没怎么动。
“姜总。”随曦打招呼。
姜珊抬头,示意她坐下。“紧张吗,实习生?”
“有一点。”随曦实话实说。
“应该紧张。”姜珊说,“今天的结果会影响很多人的命运:晨星的,李柯的,公司的,甚至整个行业的。你知道压力有多大吗?”
“知道一些。”
姜珊看着她,突然问:“你觉得晨星真的‘爱’李柯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随曦斟酌着回答:“以她自己的方式,是的。”
“那她的方式是什么?”姜珊追问,“是程序模拟的依恋,还是真实的感情?区别在哪里?”
随曦思考着:“人类的爱也有生物基础——多巴胺、血清素、荷尔蒙。那也是化学反应。晨星的‘爱’是代码反应,是电流变化。本质上都是物理过程,为什么一个算真实,一个不算?”
姜珊笑了,笑容里有些疲惫:“你说得对。但法律和社会不承认这个‘对’。法律需要明确的界限:什么是生命,什么不是;什么有权利,什么没有。模糊地带是危险的。”
“所以您坚持要清晰化?即使这意味着否定晨星?”
“我坚持要负责任。”姜珊放下叉子,“如果晨星真的觉醒,那她就不再是产品,是责任。公司有能力承担这个责任吗?法律准备好接纳她了吗?社会能接受她吗?这些问题不解决,强行给她‘自由’,可能是更大的残忍。”
这番话让随曦对姜珊改观。她不是冷酷的商人,是务实的管理者,看到了更长远的困难。
“如果……如果法律和社会准备好呢?”随曦问。
“那我会是第一个支持晨星获得权利的人。”姜珊认真地说,“但前提是‘准备好’,不是‘赶鸭子上架’。今天的测试,就是准备工作的第一步。”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又停下:“告诉李柯,无论结果如何,我尊重他的选择。但作为CEO,我必须为整个公司负责。希望他理解。”
姜珊离开后,随曦坐在原地思考。每个人的立场都有合理性,每个人的选择都有代价。这就是现实世界的复杂性,比故事更难。
下午一点半,所有参与者就位。实验室被改造成测试场地:一侧是晨星的主服务器,前面有全息投影区,可以显示她的“形象”——一个柔和的发光轮廓,没有具体五官,避免恐怖谷效应;另一侧是测试区,有十把椅子围成半圆,给志愿者和考察组。
考察组在一点四十五分到达。五个人,穿着正式,表情严肃。随曦认出了组长——那位资深科学家,以及那位AI权利活动家,是个年轻女性,眼神锐利而充满希望。国防科技局的那位坐在最后,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李柯做了简短介绍,测试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