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挣扎沉得越快!”少女把饼干棍伸过来,“抓住!我拉你上来!”
随曦抓住饼干棍——入手坚硬,表面有饼干特有的粗糙感,但意外的结实。
少女用力拉,随曦配合着蹬腿,终于从巧克力沼泽里爬了出来,瘫在岸边。岸边的“地面”是压实的饼干屑,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新来的?”少女打量着她,“从‘苦涩之地’来的旅行者?”
随曦低头看自己。她身上的衣服自动变成了这个世界的样子——粗布长裙,外套皮制围裙,脚上是厚底靴(此刻沾满巧克力)。腰间挂着一个布包,里面是笔记本(已经变成《甜味图鉴》的样子)和奶奶给的香料袋。
脖子上,爷爷的怀表静静悬挂。
“我叫随曦。”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巧克力,“是个糕点师学徒。我。。。。。。迷路了。”
“糕点师学徒?”少女眼睛一亮,“那你来得正好!我是林小糖,皇家糕点屋‘甜心坊’的现任主理——呃,虽然现在快倒闭了。”
她指向不远处。
随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沼泽边缘,立着一栋歪歪扭扭的姜饼屋,屋顶的糖霜已经剥落,烟囱(一根巨大的pretzel饼干)冒着微弱的、带着焦糊味的烟。门口挂着一个木牌,上面用糖浆写着:
甜心坊
主营:低甜高情手工糖果
警告:甜度未达标,慎入
“甜度未达标?”随曦问。
林小糖的表情黯淡下来。
“焦糖公爵的新法令。”她低声说,“全城食品甜度必须达到‘极致级’,否则不准售卖。我的糖果。。。。。。都只有三分甜。”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递给随曦。
那是一颗淡粉色的水果糖,半透明,中心有一朵糖霜樱花。
“尝尝看。”
随曦接过,放入口中。
糖在舌上化开的瞬间,她闭上了眼睛。
这不是普通的甜味。
她尝到了春天。
樱花盛开的味道,微风拂过花瓣的轻盈,树下少女第一次收到情书时的羞涩与甜蜜。那甜味很淡,像晨雾,却悠长得像一首短诗。
然后,她尝到了忧伤。
樱花会凋零,春天会过去,情书会泛黄,记忆会褪色。那丝淡淡的苦,不是味道上的苦,是时间流逝带来的、无法挽回的惆怅。
一颗糖里,藏着一个完整的、甜中带涩的初恋故事。
“这是‘樱花记忆糖’。”林小糖说,“我祖母的配方。她说,真正的甜味不是用糖堆出来的,是用记忆酿出来的。”
随曦睁开眼睛,看到林小糖眼中的期待。
“很。。。。。。美。”她轻声说,“我尝到了樱花,尝到了春天,尝到了。。。。。。一个人的初恋。”
林小糖的眼泪突然涌出来。
“你。。。。。。你真的尝到了?”她抓住随曦的手,“三年了!你是第一个尝出来的人!其他人都说‘太淡了’、‘没味道’、‘这算什么糖’。。。。。。”
她哭得像个孩子,三年来积压的委屈、孤独、不被理解的痛苦,在这一刻决堤。
随曦静静站着,任她抓着。
她能理解这种感受——当你用心创造的东西,被所有人用粗暴的标准否定时,那种孤独足以击垮任何人。
许久,林小糖才松开手,擦干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不起,我失态了。只是。。。。。。太久没人懂了。”她看向随曦,“你的‘真味之舌’,是天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