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飘至秽灵荒林入口,客气地与“守株待兔”的几个眼熟的鬼魂点头打招呼,不等一众鬼魂过问便加速赶回“桃源”。
远远地瞧见破庙的轮廓,万氿身形不停,催动阴鬼气加快疾行。他不想处理“鬼际关系”,麻烦又耗神。
紫色身影犹如一缕被风吹散的烟,自破庙门前飘过,没落下半个实影儿。万氿一口气扎进荒林深处,指尖灵巧地弹起一缕治疗光,没费多大功夫便轻车熟路地自漆黑中飘出。
“桃源”宛如变戏法般呈现在眼前,坐在骷髅桥的骨头架子便立即闯入他的视线。
枯干细瘦,但即便是盘腿坐着的姿势,也让万氿感觉到这小骷髅的个头似乎比他出门前要高出许多。
阴灵果这东西倒是神奇。
惨白的唇角勾起微小的弧度,万氿忽地心神一松,莫名涌上的熟悉与安全感让他浑身的力气倏然一卸,全身上下里里外外的痛楚却一并被激发出来。他双足慕蓦然触地,膝盖一软,整个儿往前扑。
闭着眼,他还在迷迷糊糊地想:趴在上歇一歇也好,哪怕石地凉得他骨头缝疼,但起码“桃源”可以让他彻底安下心来。
脑中的想法刚飘了一半,身体便被捞起,揽着他的怀抱比石地舒服不到哪去,却带上几分小心翼翼。
万氿一只手脱力地向下耷拉,另一只掌根压着上腹。腹内的剧烈绞痛致使他肋下疼成一片,一时分不清是旧疾发作还是方才打斗时落下的伤导致。他眨了眨眼,冷汗铺了满面,衬得一张俊脸憔悴非常,竭力往上挑了挑眼皮,却轻易地被打在眼睫上的冷汗击溃,如此挣扎了一番,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只不过在痛苦的折磨下,万氿的意识依旧未剥离大脑。
他感受到双腿被捞起,听见头顶传来带着疑问的“咕噜”声,他们走过骷髅桥,迈过小院,踏进竹屋,他的身体被轻轻放到草垫子上。
万氿闭着眼,心想:这小骷髅细胳膊细腿还蛮有力气。
床榻等室内之物还没来得及布置,但铺着草垫子总要比直接躺在石地上舒服得多,但万氿却越来越不舒服。
胸口被三煞掏出的窟窿还在向外渗血,如果他还是个活人,折腾这一路的流血量就够让他死上好几轮了,哪怕是只鬼,直掏穿胸膛的伤口也足以将他与魂飞魄散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仅一步之遥。
体内愈发强烈的寒气与伤口的剧痛激得他止不住打抖,汗涔涔的手掌紧紧攥住一撮枯草,万氿缓慢地在草垫子上辗转,苍白的脖颈后仰,长发与枯草纠缠在一起,狼狈至极。
模糊的视线中隐约看见小骷髅匆匆出门,他无暇顾及那小东西要做什么,他此刻全部的力气都用来抵御体内骤然加剧的疼痛。
万氿无法抑制地打颤,整个身体宛若被薄冰包裹,碎裂状的白色霜纹自脖颈向惨白的面颊缓慢攀爬,两根尖锐的冰凌刺通肌肤扎穿腹部发出细碎却清澈的响声。苍白瘦削的手背青筋暴起,细小的草刺扎进指缝,他忽地松手猛地抓住衣领布料塞进嘴里咬住,堵住一切可能暴露脆弱的声响,即便他知道这里除了小骷髅不会再出现第三只鬼魂。
他告诫自己,还能忍。
既然没死透,怎样都要活下去。
万氿用力向上掀眼皮,但它像压着千斤鼎般沉重无比。眼前雾气越发浓厚,视线内可见的范围愈来愈小,他按着胸口,双眸盯着门口,微不可闻的“吱呀”声带进来影影绰绰的轮廓,细瘦的骨头架子以极快的速度向他奔来。
白骨的细节逐渐放大,但万氿什么都看不清,所有的响声都在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