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山姥切国广没有向后退缩。或许是药力蒸腾,让思绪变得迟缓而大胆;又或许是背后那道伤口传来的、持续不断的闷痛,灼热地提醒着他一些东西。他侧过脸,目光飘向墙面:两个影子被灯光拉长,一个横卧,一个直立,中间隔着不过一掌的距离——一道仿佛随时可以跨越,却又凝固了数百年的鸿沟。
“大家陪着我时,”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痛会轻一点。”
山姥切长义没动。
墙上的影子也没动。
然后那只手重新落下来,敷料贴上皮肤,力道比刚才更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山姥切长义开始处理最后几道细微的裂痕,动作慢得近乎拖沓。
“短刀们今天来了六趟。”山姥切国广继续说,不知道是在解释还是在自言自语,“乱带了点心,五虎退念了故事,药研每隔两小时就来测一次灵压。烛台切先生刚才送了粥,说加了我喜欢的菌菇。”他停顿了一下,“虽然我没说过我喜欢菌菇。”
山姥切长义还是没说话。但山姥切国广听见他呼吸的节奏变了——从那种刻意控制的平稳,变成了更真实的、带点滞涩的起伏。
最后一道裂痕处理好。山姥切长义收起纱布,把空瓶子放回托盘。瓷器碰撞的声音在手入室里格外清晰。
“长谷部来过了吗?”山姥切长义问,话题转得生硬。
“来了,”山姥切国广说,“带了防御系统的升级草案,说等我好了让我看看流程有没有漏洞。”
“哼。他还真是物尽其用。”
“他是担心我躺着无聊。”
山姥切长义转过身去洗手。水流声里,他背对着山姥切国广说:“明天早上药研会来拆线。这期间少用右手,别调动超过三成的灵力,别参与任何需要动脑子的活动——以你的脑容量,静养比较合适。”
山姥切国广慢慢坐起来,拉好衣服。后背已经不痛了,只剩下药水留下的凉意,和某种……被仔细对待过的感觉。
“山姥切长义大人,”他目光跟着那个挺直的背影,“您今晚还去档案室吗?”
山姥切长义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手,每个动作都精确得像在表演。“时政的数据库不会自己整理。”
“需要我——”
“需要你躺着。”山姥切长义打断他,转过身来。银发下的眼睛在灯光里颜色很浅,像结了冰的湖面。“仿品君。”
山姥切国广注视着他。
山姥切长义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要被手入室通风机的嗡鸣盖过去:
“好好休息。”
关门的声音轻得不像话。
山姥切国广坐在修复台上,听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已经能灵活活动了。后背那道伤还在,但被药水和灵力线固定得很好,不会再裂开。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来。本丸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纸窗,在手入室的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影子。
他躺回去,闭上眼睛。
药水的苦香还萦绕在空气里,混合着棉布干净的气息,和一丝很淡的、属于山姥切长义身上那种冷冽的灵力残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