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站起来,小跑两步跟上来,脚步很轻,像猫。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上。月光从侧面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另一侧的纸门上,边缘模糊,偶尔重叠。
严胜走得不快。缘一跟得不紧不慢,始终落后半步。
快到宿舍时,缘一忽然小声说:“兄长。”
“嗯。”
“霜。”
严胜抬头。走廊外的庭院里,草叶上果然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冷光。秋天深了。
他收回视线,推开宿舍门。房间里没点灯,但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足够看清轮廓。
缘一跟着进来,反手带上门。他走到自己铺位边,坐下,开始脱鞋——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严胜把虚哭神去放在矮桌上,布裹解开一半,又停住。他转头看向窗外。
本丸的灯火,正一盏盏亮起。
主殿、茶室、手入室、短刀宿舍、厨房、甚至远处马厩檐下那盏防风灯……暖黄色的光点散落在夜色里,像撒了一把碎金。
不多,但足够亮。
足够让每个走在夜路上的人,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回。
霜已降下。
但灯火还在。
严胜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解布裹。刀身露出来,暗紫色的眼球纹路在月光下闭着,安静得像睡着了。
缘一已经躺下了,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严胜吹灭桌上那盏小油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月光。
“睡。”他说。
“嗯。”缘一应道,声音已经带了困意。
严胜在铺位躺下,手枕在脑后,目光描摹着天花板上的木纹。
窗外传来极轻的、巡夜人的脚步声——是长谷部,或者国重,或者别的谁。脚步声很稳,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霜在结。
灯在亮。
饵要放了。
但今夜,至少今夜,还能睡个整觉。
严胜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缘一均匀的、浅浅的呼吸声。
他听着那声音,慢慢沉入睡眠。
黑暗很厚。
但光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