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入室的药水味比昨天淡了点。
山姥切国广躺在修复台上,睁着眼睛描摹天花板的纹路。灵基的裂痕被药研用那种闪着金光的灵力线缝好了,现在只剩下一种钝钝的、类似肌肉过度拉伸后的酸胀感。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但迟滞得像隔了层水。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以为是药研来换药。
结果进来的是银发黑衣的山姥切长义。
山姥切国广愣了下,下意识想坐起来,被山姥切长义一个眼神钉回台上。“躺着。”山姥切长义说,嗓音比手入室的空气还冷。他手里端着个木托盘,上面摆着三只瓷瓶,颜色从浅金到深褐,排列得像个微缩军阵。
“山姥切长义大人,”山姥切国广小声说,“怎么是您……”
“药研被短刀队抓去教急救了。”山姥切长义把托盘放在台边,动作精准得像在布置仪式用具,“他说你的灵基需要每小时补充一次稳定剂,直到明天早上。”他拿起那只浅金色的瓶子,拔开塞子闻了闻,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狐之助。“这味道。”
那淡金色的液体从瓶口流泻而出,在碗底积聚起一汪柔光,山姥切国广忍不住又开口:“我……自己来就可以的。”话音末尾几乎散在空气中,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不敢坚持的恳求。
“闭嘴。”山姥切长义说。
碗递到嘴边。山姥切国广只好就着他的手喝下去。液体入口是温的,带着某种草木燃烧后的苦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时,灵基深处那些酸胀的地方像被温水浸过,松了些。
山姥切长义等他喝完,拿起第二瓶深褐色的。这次他没闻,直接倒了半碗。“这瓶外敷。”他说,从托盘下层抽出纱布,“创口在左肩胛,你自己够不着。”
山姥切国广沉默地等待他浸湿敷料。山姥切长义的手指很稳,银发从肩头滑下来,在侧脸投下一小片阴影。手入室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那些精致的银饰上,反而让整个人显得更冷硬。
“转过去。”山姥切长义说。
山姥切国广慢慢侧身,把后背露给他。布料被掀开时,他听见山姥切长义很轻地吸了口气。
“难看吧。”山姥切国广说,脸埋进臂弯里,“仿品的灵基……连裂痕都比别人碎。”
棉布贴上皮肤。凉的,然后是药力渗进来的微刺感。山姥切长义的手停了一下。“伤口分什么高低贵贱。”他说,声线还是冷的,但纱布按压的力道放轻了,“裂成这样还挡,你脑子里装的是木屑?”
“您当时背对着他,”山姥切国广说,“看不见。”
“所以你就该用脸接?”
“用肩膀接了。”
山姥切长义没接话。手入室里只剩下纱布擦拭皮肤的声响,和两人之间那种绷紧的沉默。药水渗进灵基裂痕,带来一种奇异的舒缓——像是有人把卡在齿轮里的砂砾一点点剔出去。
过了很久,也许是第三瓶药也快用完的时候,山姥切国广忽然开口:“山姥切长义大人。”
“说。”
“您灵基的裂纹……痛吗?”
擦拭的动作停了。
山姥切国广能感觉到那只手悬在自己后背上方,棉纱里的药水一滴,两滴,落在他皮肤上,凉得让人清醒。他后悔了——不该问的,真品的事轮不到仿品过问,本歌轮不到赝品评价。
“与你无关。”山姥切长义说。话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