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是守卫者还是隐患?
夏末的傍晚,空气里还浮着一层没散尽的热气,本丸里闹哄哄的。
严胜特意绕了远路,避开主廊上的吵闹。短刀们嬉笑打闹的声音、搬东西的磕碰声、还有鹤丸那总是不合时宜的大嗓门,都从庭院方向涌过来。他皱了皱眉,加快步子,深紫色羽织的下摆随着动作利落地摆动。
审神者办公室的门像往常一样虚掩着。严胜在门口停顿片刻,把脸上那点不易察觉的烦躁压下去,换成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这才推门进去。
审神者正在桌前写着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他今天没束发,深蓝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和平日里端正的模样不太一样,反倒让严胜微微愣了一下。
“报告。”严胜的声音平直,递过去一张灵符,“这周出阵的数据。时空波动正常,没有‘蚀灵之种’活动的迹象。”
审神者接过灵符,目光却没有立刻落在上面,而是看向严胜。“辛苦了。庆典准备得差不多了,明天——”
“关于祭典,”严胜打断他,语气公事公办地硬,“属下有安全方面的顾虑需要报告。”
审神者挑了挑眉,放下笔:“你说。”
“明晚所有人都会聚集在庭院,灵力场的分布会变成中心扩散的状态。结界整体强度虽然足够,但边缘几个节点的灵力流会比平时稀薄三成多。”严胜说得很快,像在背诵作战条例。
“如果这时候遭遇外部突袭,或者内部有人灵力失控,反应和压制的时间会比正常情况延迟四成以上。”他略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许“这份风险评估,在祭典筹备方案的附录里应该已经注明了。”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审神者手边那叠厚厚的祭典计划书。
“您批准的时候,想必是看到了的。”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短刀们正为了一个灯笼该挂在哪里争执起来,笑声尖细而欢快。
审神者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看着放松,眼神却很专注。“看到了。所以今晚结界会切换到祭典模式,基础输出提升到百分之一百二,监控符咒的数量增加三倍,长谷部和国重会带人分三班值守——这部分预算,”他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已经让长谷部提交了一份十五页的说明文件。”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向严胜。
“还有其他‘具体’的安全问题吗,严胜?”
“具体”两个字,他说得有些慢。
严胜的下颌线条绷紧了一瞬。“属下只是确认,本丸的防卫没有因为这种没什么意义的活动,就把该守的规矩放松了。”
他顿了顿,目光短暂地移向窗外那片喧闹的灯火,声音更低了一些:“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个体的……‘意外状况’,都可能被放大,处置起来也更复杂。”
“没什么意义。”审神者重复了一遍,放下茶杯,“那在你看来,什么是有意义的?出阵?杀敌?提升等级?”
空气好像凝滞了一瞬。
严胜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手指在桌沿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属下在讨论安全规程。”
“我知道。”审神者语气平和,但里面藏着不容回避的锐利,“我只是好奇,一个认为夏祭‘没什么意义’的人,为什么这么关心它的安全细节?按理说,不是应该乐意见到它出纰漏,好证明自己的判断正确吗?”
严胜沉默了。远处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大概又是哪个冒失鬼闯了祸,接着是药研冷静的询问和信浓拔高声音的辩解。
这些声音隔着门窗传进来,有些模糊,却又带着鲜活的气息,听得人莫名烦躁。
“……契约。”严胜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我既然签了契约,就有义务提醒主君潜在的风险。这是武士的本分。”
“潜在风险,”审神者放下茶杯,目光锐利,“你指的是像信浓之前那种情绪暴走,还是……你报告中隐晦指向的、更‘普遍’却也更‘特别’的状况?比如,在高情感投入的环境下,任何‘触发条件不明’的灵力异常?”
严胜感到被看穿的微凉,但他无法反驳,因为那正是他报告的核心逻辑。他只能生硬地坚持:“属下在讨论安全规程的普遍适用性。无论诱因是什么,结果都是对秩序的破坏。”
审神者语气不变,但目光更深,“我想要确认风险评估的覆盖范围。毕竟,本丸里‘普遍适用’的风险模型,需要涵盖所有‘特别’的案例,不是吗?长义监察官的状态,无疑是需要被纳入考量的一个。”
他提到了长义,一个已知的、用技术压制暗堕的高危存在。这是一个完美的烟雾弹,似乎为严胜的担忧提供了合理的、客观的对象。
严胜顺势接了下去,语气却并无放松:“是。任何灵力不稳定因素,在那种场合下都是潜在的风险源。尤其是……当触发条件不明确时。”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触发条件不明确”几个字,却泄露了一丝超出纯粹理性评估的、属于亲历者的忧虑。
“所以,”审神者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将严胜绕了一大圈的“意义-职责-风险”论述,总结成一个冷酷而精准的战术核心:“你的核心建议是:因为存在‘触发条件不明确的意外状况’,所以我们应当提高警戒级别,并确保有任何异动时,拥有最快的、甚至是不必经过复杂判断的压制手段——我理解得对吗?”
严胜沉默了。这几乎完全概括了他那份冗长报告下的核心诉求:不是阻止庆典,他已用“职责”否定了这个个人好恶,而是为“最坏情况”准备好“瞬间生效的保险丝”。而这“最坏情况”的想象里,很难说没有他自己潜意识里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