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向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脑子里闪过画面:
——浦岛在海滩上捡贝壳,蹲得很低,手指小心地拨开沙子,专注得像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浦岛把龟吉放在手心里,小声对它说话,眼睛笑得弯起来。
——浦岛哭的时候,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不是因为害怕自己会死,而是因为严胜可能会死。
——浦岛举着石头冲回来,手在抖,但眼神很坚定。
这些画面拼凑在一起,形成一个答案,不是抽象教条,不是武士准则,而是具体的、活生生的存在。
审神者看着他沉默,没有催促。
“所以,”审神者最终说,声音很轻,“你守护的,不是一个‘弱者’,而是一个能让世界‘更明亮一点’的存在。这本身,就是武士之道的一种答案。”
严胜的手指收紧了。
“但这答案,”他低声说,“是用鬼的力量换来的。”
“力量没有善恶。”审神者站起来,“只有使用力量的人,才有选择。四百年前你用它来杀戮,今天你用它来保护——这就是区别。”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浦岛让我转告你——他说‘谢谢你保护我’。还有,‘贝壳我捡回来了,虽然碎了几个,但剩下的都很漂亮,等你好了送给你’。”
门关上。
严胜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左额的纹路传来轻微的刺痛,像在提醒他,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看着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浦岛眼泪的温度。
和四百年来,他夺走的那些生命的冰冷,截然不同。
窗外传来短刀们的笑声,还有鹤丸大声喊“谁偷吃了我的团子”的喧闹。
本丸的日常还在继续。
而他,继国严胜,第一次开始怀疑——
守护这件事,需要高尚的理由吗?
还是说,只是不想再看见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只是想保护那个会为自己流泪的孩子,让他能继续笑着捡贝壳?
他只是……
在履行契约吗?
不。
严胜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梦见父亲,没有梦见杀戮。
只梦见一片海滩,阳光很好,浦岛举着一个贝壳跑过来,笑着说:“看!这个最漂亮!送给严胜先生!”
贝壳在阳光下闪着温暖的光。
像某种他从未拥有过,但也许……可以开始学习拥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