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治已经挽起了袖子,“从哪儿开始?”
庆藏环视一圈,“先把这些杂物搬出去。能用的整理一下,不能用的…先堆到后院仓库去,等开春再处理。”
妓夫太郎也赶紧挽起袖子。他个子瘦小,力气却不小——这是常年挣扎求生练就的。他走到一个旧木箱前,试着抬了抬,比想象中沉。
“我来。”狛治走过来,和他一前一后抬起箱子。箱子确实沉,里头不知道装了些什么,搬动时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两人一前一后抬着箱子穿过走廊,来到后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把云层染成暗红色。后院有个小仓库,门没锁,里头堆着些柴火和旧工具。
“放这儿就行。”狛治说着,两人合力把箱子放下。
直起身时,妓夫太郎喘了口气。狛治看了他一眼,“你的伤,没事吧?医师怎么说?”
“没事。”妓夫太郎摇摇头,“这点伤不算什么。老医师说都是一些旧伤比较严重,恢复的好的话一个月差不多就够了。”
确实不算什么。在游郭时,他搬过更重的东西,挨过更痛的打。但那时是不得不做,现在是被需要着做。这微妙的差别,让他的心口热热的。
回到房间时,庆藏已经在清扫榻榻米了。他拿着一张旧草席,用巧劲拍打着榻榻米,灰尘在光线中飞舞。
“你们继续搬。”庆藏头也不抬,“把那些竹帘也拿出去,明天我修修,看看能不能修好,好的话夏天还能用。”
狛治和妓夫太郎便继续搬运。第二个箱子里装的是些旧书和卷轴,大概是道场以前用的教材或笔记。庆藏看了一眼说,“这个放主屋去吧,说不定还有用。”
第三个箱子最轻,打开一看,竟是些旧衣服和布料。有些已经褪色了,但料子还结实。
“这些…”妓夫太郎有些犹豫。
“先放一边。”庆藏说,“恋雪手巧,说不定能改改用上。”
他们一趟趟搬运,房间渐渐空了出来。灰尘在夕阳的光线中飞舞,又被窗外吹进来的冷风带走。
妓夫太郎的额上出了汗,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没停。每搬走一样东西,房间就宽敞一分,这感觉…像是在亲手给自己和妹妹刨出一个窝。
最后一个大件是个旧屏风,已经有些散架了。狛治和妓夫太郎一左一右抬着,小心翼翼地穿过门框。
“小心门槛。”狛治提醒。
“嗯。”妓夫太郎应着,两人配合默契地跨过门槛。
把屏风放到后院后,狛治忽然说,“你学得很快。”
“什么?”妓夫太郎一愣。
“抬东西。”狛治说,“知道怎么用力,怎么配合。”
妓夫太郎沉默了。他能怎么说呢?说他从小就在搬东西,搬酒坛、搬货物、有时候还要搬喝醉的客人吗?还是说他早就学会用最小的力气干最重的活,因为没力气就没饭吃吗…
“…习惯了。”最后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狛治没再问,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去吧,差不多该清扫了。”
房间清空后,真正的清扫开始了。
庆藏已经扫了一遍榻榻米,现在正用湿布仔细擦拭。狛治负责修补窗纸——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新的窗纸和浆糊,动作熟练地裁切、涂抹、粘贴。
妓夫太郎被分配去擦墙壁和天花板。庆藏给了他一根长竹竿,头上绑着块布。
“从上往下擦,不然灰尘又落下来。”庆藏示范着,“小心点,别碰到伤口。”
妓夫太郎接过竹竿。这活计不重,但需要耐心。他仰着头,一点一点擦拭着天花板。灰尘簌簌落下,有些落进他眼睛里,他眨眨眼,继续擦。
房间里渐渐充满了浆糊的味道、灰尘的味道,还有窗外飘进来的冬日空气的味道。三种味道混在一起,竟不让人觉得难闻,反而有种新生的感觉。
狛治补好窗纸,又检查了门窗的轨道,上了一点油。推拉时顺滑无声。
“手艺不错。”庆藏夸道。
“以前在家和父亲学过。”狛治简短地回答,继续检查另一扇窗。
妓夫太郎擦完天花板,开始擦墙壁。墙壁是木板拼成的,有些地方有裂缝,但整体还算结实。他擦得很仔细,连墙角都不放过。
就连这些木头在游郭都是烧不起的奢侈品,在这里却只是寻常的墙壁。他摸着那些光滑的木纹,心里涌起一种不真实感。
等墙壁擦完,庆藏已经把榻榻米擦第二遍了。湿布擦过的地方,露出榻榻米原本的浅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