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那儿,别动,不要碰任何东西,也不要跟任何人说话。”
“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了。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宾利以一种与美院宁静氛围格格不入的姿态,直接停在了雕塑工坊的楼下。
车门打开,温予棠从车上下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风衣,里面是同色的高领羊绒衫和西裤,脚上踩着一双细高跟短靴。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她的脸上是精致得无懈可击的妆容,底妆完美地遮盖了所有疲惫,只有那双涂着深色眼影的眼睛,透着冰雪般的寒意。
她不再是那个会温和微笑的“温老师”,也不是那个会在深夜展露脆弱的“温予棠”,而是那个执掌着庞大基金、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真正的温总。
她走进工坊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温予棠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谢泠月面前。
她看了一眼那堆面目全非的“垃圾”,然后抬起头,看着谢泠月。
女孩还维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空洞,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瑟瑟发抖的雏鸟,失去了所有方向和庇护。她的肩膀微微耸动,整个人缩成一团,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绝望和无助,像一根尖锐的冰刺,狠狠扎进了温予棠的心里。
温予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见过谢泠月倔强的样子,专注的样子,甚至酒后脆弱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彻底崩溃、了无生气的样子。这比在拍卖会上被李太太羞辱,比听到王振业的暗示,都更让她感到一种尖锐的、混杂着怒火的心疼。
她蹲下身,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她的动作依旧温柔,眼神却冷得像冰。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责备。
“我……”谢泠月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温予棠没有让她说下去。她站起身,脑中飞速闪过几个念头。
是谁干的?沈如仪?或许。嫉妒是足够强的动机。但这手段太狠毒,太干净了。监控“恰好”坏掉……这不像是学生的报复,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警告。警告谁?警告我。
有谁知道我跟谢泠月的关系?林薇、陈谨之……还有,周景行。
温予棠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想起了沙龙上周景行那张笑里藏刀的脸,想起他主动跟谢泠月搭话,甚至意有所指地提到了沈如仪。
是他。他想用这个不谙世事的女孩来牵制我,警告我不要去查当年的旧账。用沈如仪做刀,毁掉谢泠月最珍视的东西,来刺我的软肋。好一招借刀杀人。
这一瞬间的思索不过几秒钟。温予棠的眼神冷得几乎能结出冰来。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系主任的电话,开了免提。
“张主任,我是温予棠。”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现在在雕塑工坊。我以明远基金会和青艺奖评委会的名义,向您提出最严重的交涉。基金会A类资助的重点项目作品,在贵校的工坊里,被人用强酸恶意损毁,而您辖下的安保监控,恰好‘坏了’。”
电话那头的张主任显然慌了神:“温总,这……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温予棠打断他,“我现在给您两个选择。第一,一个小时内,校方给我一份关于此次事件的详细调查报告,并揪出肇事者。第二,明远基金会将立刻中止与美院未来三年的所有合作项目,包括已经谈妥的‘学院力量’系列展,并保留追究校方安保不力责任的权利。”
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工坊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温予棠这番雷霆手段震慑住了。
然后,她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王琳,是我。”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帮我查一下,周景行今天下午所有的行踪和通讯记录,以及一个叫沈如仪的美院学生,最近她名下所有账户的资金流动情况。我要最快的结果。”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谢泠月。
“起来。”她说。
谢泠月被许晚晴扶着,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温予棠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风衣,披在了谢泠月单薄的卫衣外面。风衣很长,几乎将谢泠月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上面还残留着温予棠的体温和那股清冷的檀木香气。
“跟我走。”
她说完,拉起谢泠月冰凉的手,不顾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径直朝工坊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目瞪口呆的学生,目光最终落在了闻讯赶来的林薇脸上。
“林薇,”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工坊,“青艺奖的复赛,我会亲自跟组委会申请,为谢泠月的作品延期一周提交。”
“然后,告诉他们——”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那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
“我的人,不是谁都能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