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冰冷的椅背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天前,她给秦悦打电话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很好。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明媚的天光,心里却是一片阴霾。她知道,必须要做个了断了。
她翻出那个存了很久,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备注是:【秦悦】。
秦悦是她母亲生前最疼爱的挚友的女儿,她可以说是看着秦悦长大的,像亲姐姐一样。秦悦本人也是中央美院毕业的天才,性格桀骜不驯,玩世不恭,最看不起周家那样的“伪豪门”,因此对温予棠在周家的遭遇充满同情,对她也带了点妹妹对姐姐义气。
电话拨通时,温予棠的心跳很快。这是她第一次,要把自己伪装下的不堪,剖给外人看。
“喂?”电话那头传来秦悦带着一丝惊讶又好奇的声音,“予棠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主动找我帮忙?”
温予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但出口的瞬间,还是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悦悦,帮姐姐一个忙,演一出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秦悦的直觉很准,她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什么戏?又是为了那个小雕塑家?”
温予棠没有否认,她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让她在晚宴上扮演自己新发掘的天才,用最刻薄的方式点评谢泠月的作品,让她彻底死心。
听完之后,秦悦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姐,你疯了吧?你确定要这么做?太伤人了。”秦悦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那姑娘不是挺好的吗?你之前提她的时候,眼睛里都有光。”
“就是因为太好了。”温予棠看着窗外,眼神悠远,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不能……再把她圈在身边了。”
“如果恨我能让她飞得更高,那这顶恶人的帽子,我戴得心甘情愿。”
秦悦最终还是答应了。因为她太了解温予棠了,了解她温柔外表下的偏执和决绝。她知道,一旦温予棠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回忆结束。
温予棠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她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消息,是林薇发来的。
【敦煌那个名额,最后确认时间是下下周一中午。资金临时出了点问题。还有时间考虑。她会去吗?】
会吗?
温予棠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谢泠月真的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离开,去一个她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她会疯掉。
理智告诉她,计划已经完成,她应该彻底放手,从此不再打扰。
但情感上,那股名为“私心”的野兽,在她心里疯狂地冲撞。
她舍不得。
她舍不得在这样惨烈的决裂之后,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她知道这可能是谢泠月远行前,她们最后一次正式见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温予棠猛地站起身,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助理王琳。
“王琳,通知下去。”她的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沙哑得厉害,但语气却不容置喙,“以‘沈宅项目最终交接’为由,让谢泠月小姐今天下午两点,来公司办公室一趟。”
这个指令,与她之前“不再过问”的命令完全相悖。
这是她的私心,第一次,战胜了她引以为傲的理智。
下午一点五十分,温氏集团总部大楼。
谢泠月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阳光下,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
她接到王琳电话时,并不意外。
“沈宅项目最终交接”,这个理由,专业、体面,无懈可击。
她平静地接受了。她也需要这样一场正式的告别,来为这段关系,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她没有穿那身模仿大人的白衬衫黑西裤,而是换回了自己最舒服的帆布鞋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她怀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她这几天整理的所有关于沈宅的资料,和一份她亲手签好字的、项目终止与交接协议。
走进那扇旋转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金钱、野心和高级香水味的空气,再次扑面而来。但这一次,她没有了上次那种局促和不适,只剩下一种局外人般的平静。
前台小姐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标准,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她没有再通报,而是直接说:“谢小姐,王总助已经在电梯口等您了。”
王琳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看到谢泠月,脸上的微笑无懈可击,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亲切。
“谢小姐,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