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参与考察的学生里,有一位叫谢泠月。
她……身体底子不太好,性格也比较内向。我不是要求您给她什么特殊照顾,只是希望您能稍微留意一下,别让她在团队里受了欺负,或者因为体力不支掉队。如果可以,请务必保证她的基本安全。”
她的措辞极为谨慎,没有用任何命令的口吻,只是一个赞助方对项目参与者的、合情合理的“关怀”。
这,是她最后的、也是唯一能做的事。
隐秘,深沉,以一种不打扰的方式,守护着那只被她亲手放飞的鸟。
周五晚上,一家人声鼎沸的火锅店。
红油锅底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充满了热辣的人间烟火味。
谢泠月坐在三个好友中间,被这股热闹的气氛包围着,却感觉自己像一个身处孤岛的局外人。
“来来来!为我们即将远赴大西北、为艺术献身的泠月大才女,干杯!”许晚晴举起装满可乐的杯子,豪气干云地喊道。
“干杯!”赵小曼和李佳琪也兴奋地举杯。
“叮——”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她的朋友们,为她即将开始的“壮举”而举办的践行宴。她们并不知道她和温予棠之间那场惨烈的决裂。
在她们眼中,谢泠月和温予棠的关系,一直都是千里马与伯乐。温予棠是知名企业家,身份敏感,如果她们的关系曝光,会对温予棠的声誉和事业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所以谢泠月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她们的真实关系,只说温予棠是她最重要、最敬爱的资助人和导师。
“说真的,泠月,你真是遇到贵人了!”李佳琪夹起一块毛肚,在滚烫的锅里七上八下,感慨道,“温总对你可真好啊!这么难得的机会都想着你!”
“就是就是!”赵小曼也附和道,“等你从敦煌回来,镀了这层金,以后前途无量!到时候你可得请温总吃顿大餐,好好感谢感谢人家!”
这些真诚的“祝福”,像一把把温柔的刀,反复切割着谢泠月的心。
她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听着朋友们的祝福,只能笑着点头。
“嗯,会的。”
朋友们越是祝福,她就越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她们口中那个无私的、完美的“温总”,和那个在洗手间里,用最残忍的话将她推开的“温总”,重叠在一起,撕扯着她的神经。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是她错把这份不对等的资助,当成了可以交付一生的爱情。
出发前一天,学校的阶梯教室里。
“丝路回响”考察队正在进行最后的行前说明会。带队的陈老因为身体原因无法亲自前来,由他最得意的门生,那位姓张的副教授代为主持。
张教授在讲台上,用PPT展示着西北地区恶劣的自然环境照片——望不到边的戈壁,被风沙侵蚀的古城遗址,还有队员们住在简陋帐篷里的合影。
“……我再强调一遍纪律!”张教授的语气很严肃,“这次考察不是旅游,是去做学术研究!未来三个月,你们会彻底和现代文明隔绝。没有手机信号,没有网络,吃的都是最简单的干粮,喝的水都要定量。受不了苦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教室里一片安静。
谢泠月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警告,心情愈发沉重。但同时,心里也多了一份对未知的踏实感。
她不是一个人。
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同学。一共八个人,都是从各个院系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严肃交织的神情。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那人坐在前排,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是季洋。雕塑系的才子,上一届青艺奖的银奖得主。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季洋回过头。看到她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冲她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态度依然是那种对同行的专业认可,没有多余的情绪,疏离,却不失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