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视线落在自己已经洗净的手上。
“忘了它吧。”她说。
谢泠月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握着支票和名片,手指颤抖着,突然深深弯下腰去:“谢谢……真的谢谢……我一定会还的,我发誓……”
温予棠没有接话。她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五点半,天快亮了。
“你再休息一会儿,”她说,“我让人送干净衣服来。之后……你就当没见过我。”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指碰到门把的瞬间,身后传来谢泠月的声音: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温予棠的手停住了。
晨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站在明暗交界处,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像她此刻的人生。
许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没必要知道。”她说,“就当是……一个陌生人偶然伸出的手吧。”
门轻轻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温予棠靠在冰冷的门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刚刚触碰过陌生女孩身体的手,此刻在晨光中微微颤抖。
她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不是对谢泠月,而是对自己。
她刚刚做了什么?用那样温柔的动作,去触碰一个陌生女孩最私密的地方?用那样轻柔的声音,去安抚一个不该与她有任何交集的人?而且在最后,当女孩半清醒地尝试自己解决时,她竟然……又一次心软了。
周太太不会这样做。温予棠不该这样做。
可她做了。而且在那漫长的几个小时里,在女孩无助的哭泣、羞耻的颤抖和最后的哀求中,她竟然感到了一丝……被真实需要的感觉。那种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灼热,烫得她心慌。
温予棠捂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然后她挺直背脊,整理好旗袍和开衫,将头发重新挽起,戴上珍珠耳钉。镜子里又恢复了那个温婉得体的周太太,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她拿出手机,给酒店经理发了条信息,要求送一套合适的衣服到套房,并确保女孩安全离开。做完这些,她删除了所有记录。
天边泛起鱼肚白。
温予棠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清脆,规律,重新戴上了那层冰冷得体的外壳。
她没有回和周子珩共同的住处,而是让司机开往城东的云锦公寓——那是母亲留给她的私产,婚后才买的,连周子珩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坐进出租车时,晨光正从高楼缝隙间漏下来,照亮她苍白的脸。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并不存在的痕迹。
那里还残留着女孩滚烫的体温,和她自己冰冷皮肤下的、第一次真实跳动的心。
司机问:“女士,去哪里?”
温予棠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
“去云锦公寓。”
车子汇入清晨的车流。而她知道,有些界限一旦模糊,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套房内,谢泠月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支票和纯白的名片。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名片上那串干净的数字。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眼泪无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