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棠转过头,眼神里有清晰的讶异。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谢泠月,仿佛在判断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谢泠月的脸颊烧得发烫,她慌忙解释:“不是……不是周家。是您自己的地方。我就是……想看看您生活的地方。”
她说得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想表达什么。想看温予棠的生活?想理解她?还是……只是想找一个理由,让她们之间那种模糊不清的关系,变得稍微清晰一点?
温予棠依旧沉默。她的目光在谢泠月脸上停留,从泛红的脸颊,到慌乱的眼睛,再到微微颤抖的嘴唇。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就在谢泠月几乎想收回刚才的话时,温予棠开口了:
“为什么想看我住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为什么?谢泠月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她不能只接受温予棠的给予。她得看到点什么——看到温予棠脱下“周太太”面具后的样子,看到那些疲惫和脆弱,看到真实的、不完美的温予棠。
哪怕只是一眼。
“因为……”谢泠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温予棠的目光,“因为在沙龙里,您保护了我。挡酒,挡周景行,还有……其他。但我连您真正的生活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拿了您的钱,住了您安排的房子,可我……”
她说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想说“我想了解您”,想说“我想做点什么回报您”,想说“我觉得我们之间不该只是资助和被资助的关系”。
但这些话都太越界了。
温予棠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谢泠月以为她会拒绝,会生气,会觉得她不知好歹。
但温予棠没有。她只是轻轻转回头,看向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那个习惯性的小动作。
“我住在云锦公寓。”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周六下午,如果你有空,可以过来。我有些艺术画册,对你的创作可能有帮助。”
谢泠月愣住了。她没想到温予棠会答应——而且答应得这么……平静。
“真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嗯。”温予棠启动车子,引擎低鸣,“但只是看画册。明白吗?”
“明白。”谢泠月用力点头,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谢谢温老师。”
车子缓缓驶入车道。温予棠专注地开车,侧脸在街灯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谢泠月看见,她的唇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很短暂,很快就消失了。
但那瞬间的柔和,让谢泠月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要去温予棠的家了。不是周家的豪宅,不是社交场合,是温予棠自己的空间。
这个认知让她既紧张又期待。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
像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一扇门的轮廓。
哪怕不知道门后是什么。
她也想推开看看。
为了那些钱和资源,也为了别的什么——那种想靠近,想理解,想在这个复杂的关系里找到一点真实痕迹的冲动。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想知道。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谢泠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灯,那些光点连成流动的河。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些线已经开始收紧。
比如沈如仪的手机里,那张存满了照片的存储卡。
比如周景行离开沙龙后,打出的那通电话。
比如温予棠此刻心中,那种复杂的、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