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清瘦的中年男人的脸,戴着金丝眼镜,眼神锐利,透着一股文人的倨傲。他就是姜哲。
“予棠,稀客啊。”姜哲的声音很淡,“听说你最近改行当伯乐,捡了个好苗子?”
“少打趣我了,姜老师。”温予棠笑了笑,将镜头对准谢泠月的作品,“帮我看看这个。新人新作,你嘴下留情。”
姜哲的目光在《栖木》上停留了足足三分钟。
三分钟里,他一言不发,谢泠月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技术不错,基本功很扎实。是你教的?”姜哲终于开口,却是对着温予棠说的。
“她自己有天赋。”
“嗯。”姜哲不置可否,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的谢泠月,用一种考较的口吻问,“小姑娘,说说你的创作理念。”
谢泠月深吸一口气,开始阐述自己的想法:“我想表达的是一种‘归宿’感。这只鸟经历了风雨,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停歇的树枝。所以我想让它呈现出一种最安宁、最满足的状态……”
她说的很真诚,因为这正是她此刻的幸福。
姜哲耐心地听完,然后推了推眼镜,给出了他的评价。
“想法很好,但作品不行。”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谢泠月的热情。
“为什么?”她不服气地问。
“因为你只雕刻出了‘安宁’的壳,却没有雕刻出‘经历风雨’的魂。”姜哲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作品的表皮,“这只鸟,太干净了。它的羽毛没有一丝凌乱,眼神没有一丝疲惫,爪子抓握树枝的力度是放松的,而不是一种‘终于抓住’的紧张感。它不像一只饱经风霜的鸟,倒像一只从出生起就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第一次被放到一根装饰精美的假树枝上摆拍。”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犀利。
“你想表达归宿,但归宿感的珍贵,恰恰在于它来之不易。你的作品里没有‘来之不易’,只有‘理所当然’。所以,它很漂亮,很精致,是一件很好的装饰品,但它不是艺术。”
姜哲看向温予棠,最后下了一个结论。
“太‘安全’了。予棠,你的这位小朋友,被保护得太好了。她好像忘了,艺术的生命力,恰恰生长于痛苦、挣扎和不安全感之中。”
谢泠月的脸瞬间白了。
她不是不能接受批评,但姜哲的话,否定了她此刻拥有的一切幸福的价值。
“为什么安宁和幸福就不是艺术?”她倔强地抬起头,第一次当面反驳一位权威,“难道只有痛苦和挣含扎才配被欣赏吗?那样的艺术,我宁可不要!”
这句反驳,让视频那头的姜哲愣了一下,随即意味深长地笑了。他没再和谢泠月争辩,而是看向温予棠。
“有点意思。还带着爪子。”他轻笑一声,“予棠,看来你的问题,比你这位小朋友的还大。不打扰你们了,有空再聊。”
视频被挂断了。
工作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谢泠月的反驳,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温予棠的心里。姜哲的每一句评价,都印证了她最深的恐惧。而谢泠月那句“为什么幸福就不是艺术”,更像是一种控诉,让温予棠无言以对。
“对不起……”谢泠月看到温予棠阴沉的脸色,以为她生气了,小声道歉,“我是不是……让您丢脸了?”
温予棠没有看她,只是看着那件精致的、没有灵魂的《栖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