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在那里,一个真实存在的、呼吸着的、美丽的幻影。
她的目光会扫过别墅的每一个角落——昂贵的插花、光洁的地板、窗外的海棠树,唯独会精准地避开三楼工作室的方向,以及站在楼梯口,那个渴望她能看一眼的人。
谢泠月像一个透明人。
她的存在被彻底抹去了。
这种“在场却缺席”的冷暴力,比任何争吵都更磨人。它像一把钝刀,日复一日地切割着谢泠月的神经,让她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反复横跳。
直到第四天下午。
当谢泠月快要被这种无声的折磨逼疯时,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温予棠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浅灰色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神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谢泠月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站直身体,像一个等待老师检阅的学生。
温予棠的目光扫过一地狼藉的泥稿,没有停留,更没有去看谢泠月最新的、充满攻击性的半成品。
她只是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了工作台上。
“泠月。”她开口,声音是惯常的温和,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我观察了你几天,你的状态很不对。”
谢泠月嘴唇动了动,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
“这里的环境,我们的生活,”温予棠的用词很谨慎,顿了顿,才继续说,“它让你感到安逸,但也变成了一种干扰。你在这里,无法专注。”
“我……”
“一个成熟的艺术家,需要将生活和创作完全剥离。”温予棠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喙,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一个真正专业的空间。”
她用纤长的手指,将那份文件推到谢泠月面前。
那是一份租赁合同。
地址位于本市最顶级的艺术区“798艺术工厂”的顶层,一个近三百平米的LOFT,带着巨大的天窗和独立的露台。租金已一次性付清三年。
这还不是全部。
合同下面,压着另一份文件——“海棠艺术基金会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
温予棠以基金会的名义,为谢泠月申请了一笔每年五十万的独立创作基金,专款专用,与她们的私人关系完全脱钩。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体面到残忍的阳谋。
温予棠将“驱逐”包装成了一个“更专业、更独立、对你未来更好”的顶级资源。
如果谢泠月拒绝,就等于亲口承认自己“不专业”,承认自己“无法离开温予棠的照顾”,彻底坐实了那个她最厌恶的“金丝雀”名头。
温予棠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看,我为你铺好了所有的路,给了你金钱、资源和自由,如果你还飞不起来,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
这一刻,谢泠月终于明白了。
温予棠不是在和她商量。
她是在通知她,她要斩断的,是谢泠月对这个“家”的所有依赖。
巨大的悲伤和屈辱瞬间淹没了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可她不能哭,也不能示弱。
她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着自己作为艺术家的、那点可怜的骄傲。
她的目光直直地对上温予棠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微微颤抖,但吐出的每一个字,却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