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明亮,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对艺术的纯粹热忱。
像极了……
像极了最初那个在栖梧别墅的画室里,眼睛里闪着光,跟她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艺术梦想的谢泠月。
温予棠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的呼吸,停滞了。
她脸上的完美笑容,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的裂痕。
“温总?”张默见她迟迟没有反应,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抱歉。”温予棠猛地回过神,她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握住了张默的手。对方的手很年轻,温暖而有力。
“你好,张小姐。令尊经常提起你,说你是罗德岛的高材生,前途无量。”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指尖,冰冷得像刚从深海里捞出来。
“温总过奖了!”张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是喜欢画画而已。对了,听说温总对当代雕塑也很有研究?我最近特别痴迷一位叫姜哲的艺术家,我觉得他的作品里有一种非常迷人的、关于痛苦和美的哲学思辨……”
姜哲……痛苦……美……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温予棠的神经上。
“你呢?你的指尖,感觉到的是疼……还是……美?”
病房里,谢泠月那双死寂的眼睛,和那句诛心的话语,毫无征兆地,冲进她的脑海。
温予棠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予棠?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张董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抱歉……张伯伯,我……”温予棠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维持住没有当场倒下。她端着酒杯的手在剧烈地颤抖,酒液晃动,几乎要洒出来。
“可能是有点累了,失陪一下。”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人群,快步走向宴会厅侧面的露台。
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让她那颗滚烫得快要爆炸的头脑,有了一丝清明。
她扶着冰冷的汉白玉栏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濒死的鱼。
宴会厅里悠扬的音乐和喧闹的人声,被隔绝在身后,像另一个世界。
这里只有她,和无边的、冰冷的夜色。
那副坚硬的、完美的、名为“温总”的面具,在独处的瞬间,终于寸寸碎裂。
巨大的、灭顶般的痛苦和孤寂,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再也撑不住了。
温予棠松开酒杯,任由那只价值不菲的水晶杯从手中滑落,摔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刺耳的破碎声。
她靠着栏杆,身体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没有哭,只是将脸深深地埋进双膝之间,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肩膀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是一种比嚎啕大哭更绝望的、无声的崩溃。
她以为自己可以。
她以为自己可以像从前一样,在经历了任何风暴之后,都能迅速地、体面地修复自己,然后重新戴上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具,继续扮演那个完美的温总。
可她错了。
谢泠月在她心上划下的那道口子,太深了。深到足以让她在任何一个不设防的瞬间,被回忆的利刃捅得鲜血淋漓,体无完肤。
她亲手放飞了那只鹰。
却把自己,永远地困在了这座名为“过去”的、华丽的牢笼里。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