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沙发上,用一种几乎像自言自语的音量说道:“医生让我去南山静养,看来‘琅樾’项目……得先停几天了。”
像一颗精准投下的石子,果然激起了谢泠月的涟漪。“停几天?董事会那边不是通过了吗?”
“通过了,但人快扛不住了。”温予棠抬起眼,看向谢泠月,那目光像一张精巧的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老毛病,没什么大事。只是一个人住着……确实有点不方便。”
她不再多说,只是把问题抛了出来,把那份示弱和困难,像一份待签收的包裹,递到了谢泠月面前。
以她们如今这算不上“朋友”的关系,谢泠月有一万个理由可以拒绝。但……
她想起刚才在石料厂,那个女人说“我赌的是你的审美”时,那双笃定又灼热的眼睛。
她想起刚才在会议室门口,那个女人是如何在被羞辱的同时,依旧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战场之外的背影。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良久,谢泠月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跟车钥匙。
她走到温予棠面前,居高临下的,像是在宣布一项无可奈何的决定。
“三天。”
“我只待三天。三天后,我必须回来。”
她看着温予棠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不是去照顾你。我是去。。。监督我的专属素材尽快恢复到最佳状态,免得影响后续‘工作’。”
靠在沙发上的温予棠,听着这句口是心非的话,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终于漾开了一丝得逞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满足的慵懒。
“一切都听甲方的。”
在她说话的时候,谢泠月无意间瞥了一眼她身旁那半开的办公桌抽屉。
除了常备的胃药,还有一小瓶白色的药瓶,上面的外文标签她看不懂,但“Anti-Ay”这个词,她认识。
抗焦虑药物。
谢泠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的撞了一下。
谢泠月开着车,温予棠就坐在副驾驶。宾利被留下去做深度清洁了,温予棠的司机不放心,反复叮嘱,最后还是由谢泠月亲自开车送她去南山。
车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那个折腾了一天的女人,终于撑不住,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睡。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偶尔会不安地颤动。
在一个红灯的间隙,她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什么。这一次,谢泠月听清了。
“……不能输。”
像梦呓,又像誓言。这两个字,轻轻的,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谢泠月的心上。
雨点,终于砸了下来。密集的,疯狂的敲打着车窗,瞬间模糊了整个世界。
车内开着暖气,氤氲出一片私密的,温暖的雾气。混合着温予棠身上清冽的檀木海棠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和药味,将谢泠月彻底包围。
身心俱疲的温予棠在睡梦中,似乎觉得有些冷,下意识地朝身旁的温暖来源靠了靠。她的手,轻轻的,试探性的,落在了谢泠月的腿上。
谢泠月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一道微弱却霸道的电流击中。
大脑在疯狂叫嚣着让她甩开,可她的身体却像被钉住一样,动弹不得。
她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腿上的手——手背上还渗着血的纱布,指尖冰凉。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石料厂里那道伤口,闪过会议室外那个背影,闪过抽屉里那瓶刺眼的抗焦虑药物……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谢泠月没有甩开那只手。她只是腾出右手,将自己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了身旁那个女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