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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染料（第2页）

第七天的黄昏，霞灯山被浸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艾诗灵画布上美神的轮廓已臻完美，只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神韵——那需要一种无法调出的、朝霞与暮色交融时特有的颜色。

庆澄靠在画室门边，看着艾诗灵对着画布蹙眉。现成的颜料无法完全满足艾诗灵的需求。七天以来，为了寻找艾诗灵心中属于美神之瞳的梦幻色彩，她们一起熬过糖，把斑斓的半透明糖果按照不同配方融在一起，反复试验，双手被甜腻的糖浆黏住多次，头发也难免缠在一起；她们一起爬过山，挖过土，去采紫红色的野草，只为了提取它的汁液，被烦人的小飞虫弄得简直要发疯……

“还差一点，”艾诗灵轻声说，目光从画布移向窗外渐沉的落日。

“一种……活着的颜色。”

庆澄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拿起窗台上那个洗净的霞灯果空壳。

霞灯果是这里特有的果实，形状像一盏小灯笼，壳子是一种云霞般的紫粉色，还会在黑夜中发光，故此而得名。

她们都喜欢它清甜多汁的滋味，软糯的口感，还有美丽的外壳，所以采过很多，用来直接食用，或者榨汁。吃完后，她们也不舍得扔壳子，留着当装饰品，还约定找个时间，一起把它们加工一下，做成小夜灯挂着。

果肉早已被她们分食，清甜滋味仿佛还在舌尖。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果皮内侧那层极其细微的、闪烁着虹彩的薄膜。

“我记得——”庆澄开口，声音有些微哑：“榨汁时，这层东西几乎被滤掉了。”

艾诗灵望过来，眼眸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太少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也许，不是用来画上去的。”庆澄看着她，眼神专注。

她拉起艾诗灵的手，拿起那个空果壳和一个小巧的研钵，再次走向霞灯山顶。那里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是霞光的源头。

她们坐在那块熟悉的、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大石上。夕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落，天际线的色彩每分每秒都在变幻，从炽烈的金红过渡到沉静的蓝紫。

庆澄小心翼翼地用工具刮下果皮内壁那层虹彩薄膜，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个易碎的梦。薄膜碎屑落入研钵，少得可怜，在残余的天光下闪着微弱的、珍珠般的光泽。

“不够，”艾诗灵看着那几乎看不见的份量，声音里带着失望。

庆澄却抬起头，望向最后一缕挣扎着不肯散去的霞光，又低头看看研钵里那点可怜的珍藏。她拿起旁边一瓶用来调和颜料的透明媒介剂，缓缓倒入研钵，然后用研磨棒，极其轻柔地，一下，一下，搅动。

奇迹发生了。

那微弱的虹彩在液体中溶解、弥散，并未消失，反而像是被注入了生命，随着研磨的动作，开始流动、旋转，折射着头顶那片正在逝去的、无比丰富的天空色彩。研钵里的液体，渐渐变成了……活着的霞光本身。它拥有金色的暖意，粉色的温柔，紫色的神秘，还有一丝将散未散的、蓝灰色的眷恋。

艾诗灵屏住了呼吸。

庆澄将研钵递给她，眼神在暮色中异常明亮：“试试看。”

艾诗灵接过，用最细的笔尖，蘸取这来之不易的、融合了七天记忆与此刻天光的色彩。她屏息凝神，将笔尖落于美神的眼眸。

最后一笔点缀上去的瞬间，画布上的美神仿佛骤然被注入了灵魂。那双眼睛活了过来，蕴藏着糖的甜，果的香，牵手的温度，以及此刻漫天流动的、温柔至极的霞光。

画完成了。

两人静静地看着画，又几乎同时转头看向对方。山顶的风吹拂着她们的头发，四周静谧，只有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艾诗灵看着庆澄被霞光勾勒的侧脸，看着她眼中映着和自己眼中同样的光彩，看着她指尖沾上和自己同样的色彩，心里的某盏灯，和山下的万家灯火一起亮起。

总得有个郑重的仪式，来纪念这宿命般的美丽时刻。

浪漫的艺术家无法抗拒这样的时刻，迎了上去，虔诚地汲取缪斯唇中的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