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坡跟着李兵去现场勘查。现场很简陋,没有监控,也没有明显的脚印。李兵却不急不躁,围着院子仔细查看,最后在院墙外的草丛里发现了几根鸡毛和一个模糊的鞋印。
“你看,这鞋印是胶底的,纹路很特别,像是附近砖厂工人穿的那种劳保鞋。”李兵指着鞋印跟刘长坡说,“而且这鸡毛很新鲜,说明偷鸡的人离这儿不远。”
他们走访了附近的砖厂,果然有个工人穿的鞋和现场的鞋印吻合。一开始,那个工人不承认,刘长坡想起培训时学的询问技巧,没有直接质问,而是跟他聊起家里的情况,聊起他孩子上学的难处。最后,那个工人红着眼圈承认了,说自己一时糊涂,想偷几只鸡换点钱给孩子交学费。
“虽然他是小偷,但也有难处。”刘长坡回来后说,“李哥说,办案子不能只看结果,还得看看背后的原因,这样才能真正解决问题。最后我们让他把鸡还回去,赔了点钱,村民也原谅他了,这比单纯处罚他效果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渐渐适应了基层的节奏。每天的工作琐碎而忙碌:早上一到所里,先处理夜间的警情记录;然后跟着师傅出去走访、调解纠纷、处理案件;中午匆匆吃口饭,下午要么在所里整理台账,要么去辖区巡逻;晚上有时候还要加班加点,处理突发情况。
我跟着赵队处理了不少邻里纠纷、家庭矛盾,慢慢学会了如何倾听,如何安抚情绪,如何在法律和人情之间找到平衡。赵队总说:“做基层工作,要‘脚底板下出真知’,得多跑,多问,多记。哪家有独居老人,哪家有精神病人,哪家有矛盾隐患,都得记在心里,提前做工作,才能防患于未然。”
他带着我走遍了辖区的25个行政村,每到一户,都能叫出名字,说出情况。在他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信息:“王庄村,王某,独居,高血压,儿子在外地”“李家庄,张某和李某,因灌溉用水有矛盾,需重点关注”……这些信息,比任何档案都详细、都鲜活。
段旭则成了所里的“调解能手”。他性格开朗,说话幽默,总能用几句玩笑话化解紧张的气氛。有一次,一家农家乐和游客因为“菜量太少”吵架,游客说老板欺诈,老板说游客故意找茬,双方吵得面红耳赤。段旭赶到后,先尝了尝那道菜,笑着说:“老板,您这菜味道是不错,就是这分量,确实对不起游客花的钱;大哥,您也消消气,老板这小店做生意也不容易,要不这样,我让老板再送您两个小菜,算我请客,您看行不?”几句话就把双方逗笑了,矛盾也化解了。
刘长坡的巡逻工作也做得有声有色。他不仅认真负责,还特别细心。有一次,他在巡逻时发现,一个村口的小桥栏杆松动了,旁边就是深沟。他赶紧找来工具,临时加固了一下,又上报给所里,联系村里尽快维修。“这要是晚上有人路过,不小心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他擦着汗说。还有一次,他在巡逻时闻到一股刺鼻的煤气味,顺着气味找到一户人家,发现是煤气罐阀门没关紧,家里还没人。他赶紧联系村干部,找到房主,避免了一场可能发生的爆炸。
除了日常工作,我们还参与了所里的专项行动。比如“反电诈宣传”,我们拿着宣传册,挨家挨户地讲解,教老年人如何识别诈骗电话;比如“消防安全检查”,我们去工厂、超市、农家乐,检查消防设施,提醒他们注意用火用电安全。
有一次,我们在农贸市场宣传反电诈,一个大妈拉着段旭的手说:“警察同志,昨天有个人给我打电话,说我中了大奖,让我先打钱交税,是不是骗子啊?”段旭一听,赶紧告诉她那是典型的诈骗,还举了几个真实案例,大妈吓出一身冷汗:“多亏你们来了,不然我这养老钱就被骗走了!”
看到自己的工作能真真切切地帮到老百姓,我们心里都暖暖的。
但基层工作也不全是顺利和温暖,委屈和困难也是家常便饭。
有一次,我跟着赵队处理一起家庭纠纷。一个男人喝醉了酒,在家打老婆,邻居报了警。我们赶到时,那个男人还在撒酒疯,指着我们骂骂咧咧:“你们警察多管闲事!我家事你们也管?”他老婆坐在地上哭,身上还有明显的伤痕。
赵队上前制止,那个男人却推了赵队一把:“滚开!”我忍不住上前,想把他拉开,他却一拳打在我脸上,打得我眼冒金星。
最后,我们合力把他制服,带回了所里。醒酒后,他倒是后悔了,不停地道歉,但我脸上的伤还是疼了好几天。赵队拍着我的肩膀说:“这不算啥,我刚当警察那会儿,被骂过,被打过,甚至被吐过口水。老百姓有情绪,有时候难免会发泄在我们身上,咱们得忍着,等他们冷静了,自然会明白咱们是为他们好。”
还有一次,段旭调解一起宅基地纠纷,明明是一方占理,另一方却蛮不讲理,还到处说段旭收了好处,偏袒对方。段旭委屈得好几天没睡好,王指导员开导他:“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了,但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端,时间长了,老百姓自然会信你。”后来,那个蛮不讲理的村民家里漏水,段旭还主动帮他联系工人修理,那人终于不好意思了,专门来所里给段旭道了歉。
刘长坡也遇到过难题。有一次,他在巡逻时发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上前盘问,对方却不配合,还大声嚷嚷“警察打人了”,引来一群村民围观。虽然最后查明那人是个小偷,但刘长坡还是觉得很委屈:“我只是正常盘问,怎么就成打人了?”李兵告诉他:“做警察,就得经得起误会,耐得住委屈。只要咱们问心无愧,就不怕别人说。”
这些经历,有苦有甜,有笑有泪,却让我们快速成长。我们不再是那个只会背法条的警校学生,而是逐渐学会了如何在复杂的现实中运用法律,如何在琐碎的工作中坚守初心,如何在委屈和困难中保持热爱。
一个月后,陈所长开始让我们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的警情。
我第一次独立处警,是接到一个报警电话:“警察同志,我妈不见了!她有老年痴呆,早上出去散步,到现在还没回来,我们找遍了全村都没找到!”电话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心里一紧,赶紧问清楚老人的体貌特征、穿着打扮、常去的地方,然后向陈所长汇报,带着两个辅警出发了。
我们兵分三路:一路去老人常去的河边、公园寻找;一路调取村里的监控,查看老人的行踪;我则开车在附近的村庄和公路上巡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渐渐西沉,还是没有消息。老人的家人打来电话,声音越来越急:“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我妈啊,她身体不好,晚上冷……”
我安慰道:“您别着急,我们一直在找,一有消息就告诉您。”挂了电话,我心里更急了,加大油门,沿着公路慢慢行驶,眼睛紧紧盯着路边。
就在天快黑的时候,我路过邻村的一个小卖部,突然看到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穿着蓝色的碎花衬衫,梳着花白的头发,正是报警人描述的样子!我赶紧停车,跑过去:“大娘,您是东河村的吗?您家人在找您呢!”
老太太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我……我找不到家了……”
我心里一阵激动,赶紧给老人的家人打电话,又给老人买了瓶热水。不一会儿,老人的儿子就开车赶来了,看到老人,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我连连磕头:“谢谢警察同志!太谢谢你了!要是找不到我妈,我这辈子都不安心啊!”
看着他们母子团聚的场景,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虽然跑了一下午,腿都酸了,但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这就是基层警察的价值——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案,却能在老百姓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给他们一份安心。
段旭独立处理的第一个纠纷,是两家因为“噪音”吵架。一家开了个小加工厂,机器声吵得邻居睡不着觉,邻居找了好几次,都没解决,最后报了警。段旭没有直接指责任何一方,而是先去听了听噪音的大小,又了解了加工厂的营业时间,最后想出了个办法:让加工厂把机器挪到离邻居家远一点的地方,再做些隔音措施,同时调整营业时间,晚上八点后不再开工。两家都觉得这个办法合理,很快就达成了和解。
刘长坡则参与办理了一起盗窃案。一个村民家的电动车被偷了,刘长坡跟着李兵勘查现场,发现小偷是翻墙进去的,在墙头留下了几片衣角碎片。他仔细比对了碎片的布料纹理,又调取了周边路口的监控,发现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子在案发时间段出现在附近,夹克的袖口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和碎片的质地高度吻合。
“这小子走路有点跛,”刘长坡指着监控画面,“你看他左脚落地时,重心不太稳。”李兵点点头:“有方向了,在周边村子排查一下,找走路跛脚、穿这种夹克的人。”
他们跑了三个村子,终于在一个废品收购站找到了嫌疑人。那人果然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袖口磨损严重,左脚有点跛。面对询问,他一开始还想狡辩,但看到刘长坡拿出的衣角碎片,脸色瞬间变了,最终承认了盗窃电动车的事实。
“没想到真能找到。”押解嫌疑人回所的路上,刘长坡还有点激动。李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办案就像拼图,每个细节都是一块碎片,只要耐心找,总能拼出真相。你今天观察得很仔细,这是个好开始。”
日子在忙碌中悄然流逝,转眼我们到昝岗派出所已经三个月了。秋意渐浓,田野里的玉米熟了,金灿灿的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丰收的气息。我们也像这田野里的庄稼一样,在基层的土壤里扎根、生长,褪去了最初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与干练。
陈所长看我们进步飞快,开始让我们参与更复杂的工作。有一次,辖区内发生了一起群体性事件——几个农民工因为工资被拖欠,和包工头发生了冲突,二十多个人堵在工地门口,情绪激动,扬言要砸了工地办公室。
接到报警时,陈所长正在外地开会,赵副所长当机立断:“明森,你跟我去稳住局面;段旭,你去联系劳动部门,让他们派人过来;长坡,你带两个人维持秩序,别让冲突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