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知道,这些请求会被应允。
灯被关掉,房间骤然陷入一片黑暗,只是并不纯粹。
没关好的窗帘缝隙中悄悄透露出一道梦幻的光线,洒在地板上,散在两人的身上。
黑暗像是一道溶解防御的溶剂,当它洒下时,那些潜藏在理性之下,被冷静包裹的细微脉络,悄然浮现出来。
夜晚是人类情感最活跃的时候,白天被压抑的情绪,总喜欢在夜晚毫无顾忌地释放。
人总是在夜晚更容易吐露心事,这是一种广泛记录在心理学数据库中的现象。
十七明白,所以她关上了灯。
“序然。”她终于开口,黑暗中视觉被剥夺一部分后,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更加灵敏。
哪怕是很小的声音,也能无比清晰地听见。
岑序然没有应声,但十七感觉到她的呼吸稍微顿了一下。
“为什么你不喜欢还要和那个人见面,你和他是朋友吗?”十七的问题直接而纯粹,不带任何人类社交中惯有的迂回与试探。
问题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中激起无声的涟漪。
十七等了很久也没有回应,就在她以为岑序然不会回答她的问题时。
黑暗中响起一声短促,干涩,没有任何愉悦成分的笑声。
“因为没有理由拒绝。”岑序然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被黑夜浸润后的疲惫质感,
“他算是我哥哥,也是我朋友。”这句话终于被吐露出来,声音轻得能融入黑暗中,带着一种复杂到可以触摸到的重量。
这个答案和十七基于之前了解的数据组件的关系模型产生了冲突。
“哥哥”或者“朋友”这两个词应该代表的是关系亲密且充满信任,通常是正向情感联结。
但岑序然的表现明显是抗拒,排斥和消耗。
前后逻辑矛盾。
“可是你对他的排斥指数,和这两个身份标签伴随的情感倾向并不符合。”十七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并且猜测原因,“是因为他喜欢你吗?”
“嗯,我们两家关系很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大我三岁,我叫他一声哥哥。”
岑序然的声音又低了些,像是在回忆什么,带着点模糊的怅然。
“我现在多大,他就认识我多久,说是朋友其实更像是家人一样的存在。”
“明白了。”十七仰头看着岑序然,感受到她情绪的波动,苦涩在一点点扩散,“如果不喜欢,可以拒绝。”
“试过了,没用。”轻描淡写的几个字,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为什么会没用,拒绝就是拒绝,你拒绝了,他就应该知道你不喜欢他。”十七皱起眉,抱住岑序然不解地问。
人类的语言中,“是”与“否”表达着强烈的界限。
拒绝是明确的信号,在被拒绝后应该终止后续所有不必要的接触。
“所以啊。”岑序然轻笑一声,笑声里藏着几分自嘲,她抬手抚摸着十七柔软的粉发,轻声道:“你即使再像,也只是一个机器人。”
不是嘲讽,也不是贬低。
是岑序然真切地觉得面对一个有点故障的机器人,比面对一个成熟的人要轻松很多。
“那我也是个很听话的机器人。”十七抱住岑序然,声音闷闷地:“我的优先指令是听从你的意愿,保护你的情绪。”
“在我这里你的感受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