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擦拭匕首的动作停了一瞬。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教她战斗。”莱恩说,“不是保护她不受伤害,而是教她如何应对伤害,如何判断威胁,如何在必要时反击。那样,即使你不在——即使‘里昂’不再是独立的防御系统——她依然安全。”
里昂冷笑:“她?艾薇拉?那个连直视父亲眼睛都会发抖的意识?”
“那是过去的她。”莱恩说,“也是被你们过度保护的她。你们替她承受了所有创伤,但也剥夺了她成长的机会。如果核心意识觉醒,她可能需要重新学习这一切——而你是最好的老师。”
里昂沉默了。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荒芜的庭院。
“七岁那年,”他缓缓说,背对着莱恩,“我诞生时发的誓是‘绝不让她再受伤害’。但后来我发现……伤害是无法避免的。父亲的眼神、仆人的窃语、社会的期待、身体的变化、情感的背叛……世界本身就是布满尖刺的迷宫。所以我调整了誓言:不是‘避免伤害’,而是‘确保生存’。”
他转身,眼神复杂:“但生存是最低标准,医生。我母亲——凯瑟琳夫人——她教给艾薇拉的,不是如何生存,是如何生活。如何欣赏玫瑰的刺和花瓣一样美,如何从雨声中听出韵律,如何从破碎中看见星光……那些东西,在生存斗争中,都是奢侈品。”
“也许仪式之后,”莱恩说,“你可以重新教她那些。不是作为守护者里昂,而是作为……艾薇拉内在的‘坚韧’与‘勇气’的那一部分。你可以教她如何同时拥有玫瑰的柔软和尖刺的锋利。”
里昂盯着他,许久,慢慢收起匕首,插入腰间的皮鞘。
“仪式需要我做什么?”他问,语气是纯粹的务实。
“你需要暂时解除对所有创伤记忆的封锁。”莱恩说,“不是全部释放,而是有控制地、逐步地,让核心意识能够接触那些记忆,但不被淹没。同时,你需要监控系统的威胁反应——如果任何部分出现过度应激,你需要协助怀特进行干预。”
“解除封锁……”里昂重复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按住太阳穴,“那些记忆……有些连我都很少直接触碰。比如母亲死亡那天的具体细节,比如父亲书房里那些我听到但无法理解的对话,比如……”
他突然停住,眼神变得遥远。
“比如什么?”莱恩轻声问。
里昂深吸一口气:“比如母亲下葬后第三天,我——那时的艾薇拉——无意中听到父亲和律师的对话。关于母亲遗嘱中的‘特殊条款’,关于那面镜子,关于……关于母亲可能不是自然死亡。”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莱恩问。
“告诉谁?”里昂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告诉安妮?她会崩溃。告诉塞缪尔?他会把悲剧变成艺术。告诉怀特?他会将其纳入风险计算,但无法提供情感支持。而我……我选择封存它,因为那是唯一能让系统继续运作的方式。”
但现在,仪式要求解封一切。
“如果核心意识接触到那个记忆,”里昂看着莱恩,“她可能会彻底崩溃。那是她一直逃避的真相——她潜意识里知道,但从未敢面对。”
莱恩感到胸口镜子剧烈发烫。他将其取出,放在掌心。镜面的裂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
“也许,”莱恩说,“这就是为什么你母亲留下了这面镜子。不是为了隐藏真相,而是为了在你们准备好时,提供一个容器来承载它——一个能映照黑暗但不被黑暗吞噬的容器。”
里昂凝视着镜子,表情挣扎。
最后,他说:“我会在仪式中解除封锁。但有一个条件:如果她开始崩溃,我有权立即重建防御,即使那意味着中断仪式。这是我的底线。”
“同意。”莱恩说,“但请给她一点时间。信任她一次。”
里昂没有承诺。他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走向训练场角落,开始检查左轮手枪的每一处零件——通过重复的、熟悉的动作来平复内心的动荡。
莱恩看了眼怀表:十点二十三分。时间差不多了。
“正午之后,贝拉米家的人会来。”莱恩说,“届时庄园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那场会面上。我们可以利用那段时间进行最后的内部协调。”
“知道了。”里昂头也不回,“现在请离开。我需要……一个人准备。”
莱恩点头,悄然离开训练场。
在走廊里,他感到胸口镜子持续发烫,裂纹中似乎有微弱的光在流动,像在回应刚才的对话。
下一个:塞缪尔。
(第二十章·五重共鸣的序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