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开张,伙计们卸下门板,热气从早点铺子里冒出来,混着刚出炉的烧饼香气。
闻昭和谢婉仪并肩坐着,谢婉仪今日穿了身海棠红的褙子,衣襟袖口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她头发梳成妇人髻,插一支赤金步摇,行动时流苏轻晃,手里捏着条素色帕子,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帕角。
闻昭今日也穿了身体面衣裳,是件靛青色的直裰,料子挺括,腰间系着玉带。
她身形在女子中算高挑,肩宽腰细,这么一打扮,倒真像个清俊的少年郎,只是她面色比寻常男子苍白些,眉眼也过于清秀,好在气质沉稳,冲淡了那几分女气。
见谢婉仪捻着帕子,闻昭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谢婉仪的手很小,很软,握在掌心像块温玉。
“别担心。”闻昭说,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谢婉仪转头看她,目光软了软,眼里那点不安散去了些:“嗯。”
马车在谢府门前停下。
谢府门楼高大,黑漆大门上铜钉铮亮。
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仆,姓陈,在谢家伺候了三十年,见马车来,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谢瞻和王氏已迎到二门。
谢瞻今日穿了身藏青长袍,外罩深灰色比甲,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打理得整齐。
王氏则是一身绛紫褙子,头发梳成圆髻,插一支翡翠簪子,端庄持重。
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仆妇丫鬟,规规矩矩垂首站着。
“父亲,母亲。”谢婉仪上前行礼,动作流畅自然。
闻昭也拱手:“岳父,岳母。”
谢瞻打量了两人一眼,目光在闻昭身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进去说话。”
王氏上前拉住谢婉仪的手,细细端详她脸色,见她气色红润,眉眼舒展,这才露出笑容:“好,好。”
正厅宽敞明亮,家具都是上好的红木,擦拭得一尘不染。
正中挂着幅山水中堂,两侧是对联,笔力遒劲。
丫鬟已备好茶点,青瓷茶盏里沏着今年新摘的龙井,香气袅袅。
几人落座。
王氏拉着谢婉仪在身边坐下,闻昭则坐在下首的黄花梨木圈椅上,坐姿端正,背脊挺直。
“在闻家可还习惯?”王氏问,声音温和。
“婆婆待女儿很好,”谢婉仪答,声音清脆,“夫君也体贴。”
王氏看向闻昭,闻昭微微欠身:“小婿定当尽心。”
谢瞻端起茶盏,用盖子撇了撇浮沫,才道:“闻昭此去沧州,是何职衔?”
“回岳父,是沧州知州,从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