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赵大若真是蒙脸人,那他躲在城南寺田,不单是为避人耳目,更是为了……照看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明日亥时,那蒙脸人会在城隍庙后现身。”她缓缓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已安排了人手。若擒住他,或许能问出些东西。”
谢婉仪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你要亲自去?”
“嗯。”闻昭点头,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声音柔了些,“这事关系重大,我得在场。但你不必担心,我不近前,只在远处看着,林同知带着人埋伏,一有动静,便动手擒人。”
谢婉仪沉默地看着她,看了许久。廊下的灯光在她眼里跳跃,映出深深的忧色,她忽然伸手,轻轻抚上闻昭的脸颊。
指尖微凉,触感温柔。
“我同你去。”她轻声道,声音很轻,但坚定。
闻昭摇头,握住她的手:“不可,那里鱼龙混杂,夜里又暗,你去我不放心。你在家等我,我办完事便回来。”
“可……”
“听话。”闻昭的声音更柔了,带着哄劝的意味,“你若同去,我反倒要分心照看你,你在家,我安心。”
谢婉仪看着她,看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在夜色里消散,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她将脸埋进闻昭肩头,声音闷闷的:“那你答应我,莫要冒险,擒人是衙役的事,你是一州之尊,不该亲涉险地,远远看着,莫要上前。”
“知道。”闻昭笑了,伸手环住她的肩,将她搂进怀里,“我又不是莽夫,懂得分寸,你夫君我,可是靠脑子吃饭的。”
谢婉仪在她怀里轻轻笑了,笑声闷闷的,带着鼻音,她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但亮晶晶的:“是,我家夫君最聪明了。”
两人相视而笑。
那笑在灯影里温柔,冲淡了夜色里的沉重。
用罢晚膳,两人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
夜色渐浓,星子一颗颗亮起来,在天幕上眨着眼,远处的街市传来隐约的梆子声,悠长而沉缓——一更了。
走到石榴树下,谢婉仪忽然停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花朵在夜色里红得深沉,像凝固的血,又像燃烧的火。
“夫君,”她轻声道,声音在寂静的院里格外清晰,“这案子,我总觉得……不简单,慈云寺百年古刹,慧明师傅德高望重,在沧州根基深厚,若真与阿芙蓉有关,牵扯的恐怕不止一两个人,更不止这一桩两桩的命案。”
闻昭也抬头看着花,沉默良久,才道:“我知道。可越是如此,越要查清楚,百姓信佛,是求个心安。若佛门成了藏污纳垢之所,那这心安,便是假的,假的久了,会出大事,孙掌柜、周掌柜,或许只是开始。”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今日郑文轩同我说,城南的杜鹃该开了,让我有空去看看。”
谢婉仪转头看她,眼里有疑惑。
“他提这个,或许只是随口一言。”闻昭望着夜空,星光在她眼里闪烁,“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你疑心他……”
“说不好。”闻昭摇头,“许是真为我好,许是另有所图,但无论如何,这案,我得查到底,不为别的,只为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人,为那些还可能死得不明不白的人。”
谢婉仪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将脸靠在她肩上。
夜风很凉,可她的身子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家的气息。
“我陪你。”她轻声道,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像某种誓言,“无论这水多深,无论前头有什么,我陪你趟。”
闻昭的心一软,像被温水浸透,生出绵密的疼与暖,她伸手,将谢婉仪紧紧揽进怀里。
两人在树下静静相拥,听着夜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听着彼此的心跳,听着远处隐约的市声。
星光满天,夜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