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晨光未透,舟已解缆。
贾琏连夜打点,许了船家双倍赏钱,又雇了纤夫沿河岸拉纤。船行如箭,破开沉沉雾霭,向南疾驰。
黛玉醒得极早,或者说,一夜未深眠。
她靠坐在床头,身上裹着厚毯,面色是种透明的白,眼下一圈淡淡的青影。雪雁轻手轻脚端来早饭,她只看了一眼,便摇头。
清芷默然接过粥碗,用小匙搅动散热。
她没再劝,只将粥碗放在床几上温着,转而取出一小瓶薄荷膏,指尖蘸了些许,轻轻点在黛玉太阳穴。
“今日风急浪大,姑娘若晕,含颗糖。”
黛玉“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舷窗外飞速倒退的岸柳上。那眼神空空的,仿佛神魂已先一步飞越了这数百里水路,落在了扬州城内那间弥漫药气的病室里。
【系统提示:目标摄入能量严重不足,情绪值持续低迷。】
【建议:可兑换‘营养素果冻(无味型)’(3点),掺入饮品。】
清芷瞥了一眼自己仅剩的37点快乐值。
换了。
微光闪过,袖中多了一支胶质软管。她不动声色将管中无色无味的胶体挤入温水中,轻轻搅匀,递到黛玉唇边:“姑娘润润喉罢,水里加了枇杷露。”
黛玉机械地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清芷看着她吞咽时细瘦脖颈的弧度,心头像被细线勒紧。她想起昨夜那句冷冰冰的“呕血昏迷”,想起世界线禁令下林如海注定的结局,一股混杂着无力与愤懑的火焰在胸中闷烧。
不能救。但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必须让林如海在最后清醒的时刻,立下最有利于黛玉的遗嘱。这念头反复捶打着她,几乎成了执念。
午后,船过闸口,暂歇片刻。
贾琏上岸去补给些新鲜菜蔬药材。清芷服侍黛玉躺下小憩,自己守在舱门边,望着码头上熙攘的人流。
忽见一青衣小帽的中年男子,在人群中张望片刻,径直朝这船走来。到得近前,向船头伙计拱手:“借问,这可是京城荣国府贾二爷的船?”
伙计点头。那人神色一松,压低声音道:“小的姓林,是扬州林府外院执事,奉主母之命,特来递个口信。”
主母?贾敏早已过世多年。
清芷心头一凛,不动声色侧耳倾听。
那林管事语速极快:“老爷病势沉重,家中如今是……是老爷的妾室钱姨娘在主事。姨娘吩咐,姑娘回来是尽孝,但内院事杂,姑娘年轻,又有外客(指贾琏),恐不便安置。已在府外收拾了一处清净院落,请姑娘抵达后暂居……”
话未说完,清芷指尖已深深掐入掌心。
好一个“妾室主事”!好一个“府外安置”!这是要将黛玉归家的路都堵死,连父亲最后一面都要设障!
她脑中飞速转动。
原著林如海死后,家产似乎是被族人或贾家瓜分,黛玉几乎未得。如今病榻之前,便已有魑魅魍魉伸爪。遗嘱之事,刻不容缓,且必须绕过这所谓的“钱姨娘”!
那林管事传完话,匆匆走了。
清芷转身回舱,步履沉缓。黛玉并未睡着,正睁着眼望着舱顶帐幔。清芷走到床边,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姑娘,方才林府来了人。”
黛玉睫毛颤了颤,侧目看她。
清芷将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复述,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渲染。末了,才缓缓道:“姑娘,老爷病中,家中无主母,有些事……恐非表面那般简单。待我们到了,姑娘见老爷时,须得留心。有些话,有些事,怕是……宜早不宜迟。”
她说得隐晦。
但黛玉何等聪慧?那双原本空茫的眸子,瞬间锐利如冰锥。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冷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