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清晰而强烈。
但高三学生哪有时间去美术馆?周末要补课,要自习,要做永远做不完的试卷。
她拍下了海报上的信息,继续走向教室。
但那个念头没有消失,反而像种子一样在心底生根:她想去看看真正的艺术家如何表现冬季的光,想看看颜色在画布上是如何呼吸的,想看看那些专业的作品与她素描本上的简单线条之间,有多远的距离。
也许距离很远——他们是成熟的艺术家,她只是个高三学生。
但也许距离没那么远——他们也在观察,也在感受,也在试图用颜色和形状表达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那天晚上,她给清霁染发了条信息:“我梦到你了。你在用彩色的线连接我们的记忆。”
清霁染很快回复了——这段时间她回复的速度变快了,也许身体状况真的在好转:
“我也梦到颜色了。在梦里,我所有的治疗仪器都变成了彩色铅笔,护士用它们在我病历上画画,画的是我康复后的样子。”
卿竹阮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发热。
“我想去看一个画展,关于冬季之光的。”她写道。
“那就去。”清霁染回复,“替我多看几眼。把颜色记下来,回来描述给我听。”
“可能会耽误学习时间。”
“学习不只在课本里。观看也是学习,而且是更重要的学习。”
这句话让卿竹阮下定了决心。
她查了课表,发现下周六下午没有安排统一的补课。如果她抓紧时间完成作业,也许可以挤出两三个小时。
两三个小时,足够了。
她打开手机日历,在12月30日那天的备注里,写下两个字:“画展”。
写完这两个字,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期待感——不是为了某个考试或成绩,而是为了纯粹的、不带功利目的的体验。
她看向窗外的夜空。冬夜的星星依然清晰,猎户座已经移到了西南方。
她想起清霁染曾经说过:每颗星星都有不同的颜色,只是我们的肉眼通常只能看到白色。但如果用望远镜长时间曝光,就能看到星星真实的颜色——红的、蓝的、黄的,像宇宙中的宝石。
也许人也是这样——在匆忙的、功利的生活中,我们只能看到彼此单调的“功能”:学生、考生、病人、家长。但如果慢下来,仔细观察,用心感受,就能看到每个人独特的“颜色”:梦想的颜色,痛苦的颜色,坚韧的颜色,温柔的颜色。
而她自己的颜色,正在从漫长的冬眠中,开始苏醒。
虽然还很淡,虽然还不确定。
但确实在苏醒。
就像冬至后的白昼,虽然增长得很慢,每天只多几分钟。
但确确实实,光明在回归。
她拿出素描本,在新的一页上,用所有三支彩色铅笔,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日出:
地平线是一道赭石色的线,天空是群青色的渐变,在地平线上方,她用草绿色画了一道极细的弧线——不是太阳,而是光即将出现的预兆。
没有太阳本身,只有太阳来临前的征兆。
因为有时候,希望不在于已经获得的,而在于即将到来的。
在于那种确切的、不可阻挡的、黎明前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