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沈介庵。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写字帖。投下卡片时,他对着球体微微鞠躬。
接着是林薇,周屿,晓雨,所有的工作人员,所有的参与者。
人们排着队,安静地,有序地,将手中的光投入箱中。有的人卡片写得很满,有的人只有几个字。有的卡片上有画,有贴纸,有折痕。但每一张都郑重。
当最后一张卡片投入,箱子里已经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卡片,在灯光下像一箱发光的羽毛。
卿竹阮按下控制台的按钮。
球体内的光点开始变化。原有的十万个光点缓缓暗去,新的光点——基于今天收集的新卡片——开始一个个亮起。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然后越来越多,像星星在夜空中渐次显现。
新的光点在球体内流转、连接、形成新的图案。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仰头看着。阳光从窗户射入,照在球体上,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谱,洒在墙上、地上、人们的脸上。
那个时刻,整个空间仿佛悬浮在光中。物理的光,记忆的光,当下的光,过去的光,全部交融在一起。
卿竹阮闭上眼睛。她仿佛听到了清霁染的声音,很轻,但清晰:
“看,阮阮。光在跳舞。”
是的,光在跳舞。
在球体中跳舞,在空气中跳舞,在人们的眼睛中跳舞,在记忆的河流中跳舞。
一场持续了十年,并将持续下去的,光的舞蹈。
活动结束时,已是下午两点。人们慢慢散去,但很多人还留在馆内,看书,看展,轻声交谈。阳光温暖,积雪融化,屋檐滴水的声音像轻柔的音乐。
卿竹阮、林薇、周屿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楼下的人们陆续离开。
“十年。”林薇轻声说。
“嗯。”卿竹阮应道。
“下一个十年呢?”周屿问。
卿竹阮望向窗外。街道上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湿润的黑色路面。树枝上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挂满了水晶。
“继续收集光。”她说,“继续建分馆,继续做展览,继续出版记录。但也许,更重要的是——继续相信,光值得被观看,记忆值得被分享,连接值得被建立。”
她转过头,看着两位挚友:“小染给了我们最初的种子。我们用十年让它长成了树。接下来的十年,也许该让这棵树开更多的花,结更多的果,让它的种子被风带到更远的地方。”
林薇笑了:“听上去像另一个十年的承诺。”
“是邀请。”卿竹阮也笑了,“邀请所有相信光的人,一起继续。”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积雪的枝头,抖落一片闪亮的雪雾。阳光正好,春天虽然还远,但冬天已经露出了融化的迹象。
光在旅行。
记忆在生长。
而他们,还在路上。
十年的节点,不是终点,是又一个起点。
就像光本身——永远在出发,永远在抵达,永远在途中。
永远,永远。
因为光记得。
而记得,就是最漫长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