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疏看着眼前的慕南烟,心里头回生出了些愧。
她是长生不死的仙,只有半年寿元的慕南烟于她漫漫无涯的生命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这一生,孟疏会有数不清的际遇,慕南烟于她而言,终究只是茫茫际遇中的一点深色。
她会记得她,也终会忘记她。
可她偏偏说,“荣幸之至”。
孟疏轻轻避开了慕南烟的目光,“你放心,我答应过柳桐,会好生看顾你,至你寿终。”
慕南烟眸光轻闪,“所以柳桐…”
“柳桐已死。”
孟疏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静,她成仙千年,早淡了凡间生离死别,不知道柳桐的死亡对慕南烟而言意味着几多痛苦。
不过,她觉得,既承了她的供奉,也该体谅她一二分的。
所以,她略去了柳桐死时亡魂所托的事。
慕南烟神情沉默了一瞬,就连天然上扬的唇角也落下了一分,她讷讷地伸手拔下了玉钗,青丝缓缓落下,垂至脚踝。
窗外光景正好,橘色的斜阳拢在她身边,为这分落寞增添了几分注脚。
孟疏想说节哀顺变,慕南烟却先开了口。
“我其实早有预料,从怀疑你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出了事,那时就已做了心里准备。”她缓步行至榻边坐下,“只不成想,如今得了准信,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孟疏看了坐在夕阳下的慕南烟一眼,她身披霞光,比自己还像个神仙,眼眸带笑,既慈且悲。
本来觉得事不关己的孟疏,忽然就想说点什么。
她搜肠刮肚找了半晌,才道:“柳桐葬在风水极好之处,你且放心。”
慕南烟抬眸看她,“多谢了。”
孟疏自觉没什么可说,转身走了。
她的房间被安排在慕南烟的院子里,就在东边的厢房之中,下人们对于别院中突然多出来这么一位客人,并没有过多的好奇与打探。
显见得慕南烟御下手段了得。
对于向孟疏供奉这件事情,慕南烟表现出了十二分的热情,一天三炷香,从不断档。
每次上香之时,她必净手绾发,姿态十分认真,又看稀奇般全程看完孟疏吸食香火。
那眼神执着又热烈,令孟疏这个千年的老神仙也觉得面皮挂不住。
她这是将孟疏当个稀罕物般供了起来。
不过孟疏对此无甚所谓,只要有香火可用就好,别院的这几日时光,倒比从前千年的仙涯都要美满自足些。
有时,她思及慕南烟那屈指可数的阳寿时,也会忍不住感慨,由奢入简难啊!
慕南烟每每供奉之余,总会问孟疏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她问,神仙都是住在天上,缘何孟疏流落凡间?
她问,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问,孟疏既然是活了千年的仙,应该法力十分了得了吧?
。。。。。。
孟疏不明白,她的脑袋里怎么会产生这么多问题来,有些孟疏答不上来,有些孟疏不想答。
但慕南烟总是十分执着,睁着那双琉璃眸子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孟疏。
孟疏无奈何,张嘴便开始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