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原环用力点头,抹了把眼泪。千早也仿佛被惊醒,茫然地抬起头。
没有担架,没有任何工具。美琴咬咬牙,将魅零的一只手臂绕过自己的脖子,试图将她背起来。魅零比她高,也比她重(尽管此刻轻得吓人),加上美琴自己同样虚弱,这个动作异常艰难。水原环和千早在一旁帮忙托着。
好不容易将魅零半背半拖地弄起来,美琴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差点栽倒。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靠着岩壁站稳。
不能停!走!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北。沿着这条干涸的河床,向北。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魅零的身体冰冷而沉重,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美琴的肩膀和后背。水原环和千早跟在旁边,搀扶着,尽量减轻美琴的负担。
河床曲折蜿蜒,不知通向何方。光线越来越暗,头顶那一线天空也逐渐被铅灰色的云层吞噬。风开始变大,带着哨音从岩壁上方掠过,卷起沙尘和枯叶。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是半小时,对于美琴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体力彻底透支,意识开始模糊,全凭着一股不肯放弃的执念在支撑。
就在她感觉双腿再也抬不起来,即将带着魅零一起跪倒的时候,走在前面探路的水原环忽然发出一声低呼:
“美琴姐姐!看那边!”
美琴勉强抬起头,顺着水原环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河床一侧的岩壁上,大约两三米高的位置,有一个被几块崩塌的岩石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但足够一人弯腰进入。位置隐蔽,若非走到近处仔细看,很难发现。
“是……山洞?”千早小声说。
美琴心头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她鼓起最后一点力气,和水原环、千早一起,艰难地将昏迷的魅零挪到洞口下方。然后,她让水原环和千先进去探查,确认里面没有危险生物。
片刻后,水原环探出头,小声道:“里面……不大,但是是干的!好像……有人待过的痕迹?有一些碎石头堆的……像床?”
美琴精神一振。她先费力地将魅零托举上去,水原环和千早在里面接应,然后自己也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
洞口虽小,里面却有一个大约四五平米的不规则空间,地面相对平整,角落里果然有用平整石块堆砌的、类似矮榻的东西,上面甚至还铺着一些早已干枯腐败的苔藓和草叶。洞壁上有烟熏火燎的旧痕,角落里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盒和半截烧焦的木柴。显然,这里曾是某个逃亡者或猎人的临时藏身之所,已经废弃了很长时间。
最重要的是,这里干燥,避风,而且隐蔽。
美琴和水原环、千早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魅零平放在石榻上。魅零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色灰败得吓人。
美琴跪坐在她身边,看着那张即使昏迷也依旧带着冷峻线条、此刻却毫无血色的脸,心脏一阵阵抽痛。她伸出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血污,指尖却颤抖得厉害。
“魅零……”她低声唤道,声音带着哽咽,“坚持住……我们找到地方了……你会没事的……”
可是,真的会没事吗?没有药品,没有医生,甚至没有干净的水和食物……魅零的伤,怎么看都是致命的。
水原环默默地将最后一点干净的水(从储水装置里省下的,浑浊不堪)递过来。美琴用布条沾湿,小心地擦拭着魅零脸上和手臂上的血污,重新为她包扎伤口。布条很快又被鲜血浸透。
千早蜷缩在洞口附近,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洞外,风声呜咽,如同亡灵的哀歌。
洞内,只有魅零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和美琴压抑的、近乎绝望的啜泣。
夜,深了。寒冷,疲惫,伤势,追兵……所有的威胁,都如同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将她们紧紧包围。
而唯一的希望,似乎就系于石榻上那个生死未卜的金发少女,和她口中那尚未说出的、关于“灰烬哨所”和“玩偶”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