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会跟欧阳好好说。”
“嗯。”
黎炎炎顿了顿,看着洛南依的眼睛,声音更轻了些:“那你……今晚能留下来吗?”
这个问题,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洛南依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黎炎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以为自己太贪心了,刚要开口说“没关系,我送你回去”,就听见洛南依轻声说:
“好。”
简单的一个字。
却让黎炎炎的心,瞬间飞上了云端。
她的眼睛又亮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那副样子,让洛南依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先去洗漱吧,”洛南依说,“小心别碰着伤口。”
“那你呢?”黎炎炎问。
“我等你洗好。”
黎炎炎乖乖起身,进了浴室。
洛南依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心里一片宁静。
她环顾着这个公寓——典型的工业风设计,大面积的灰色和原木色,线条冷硬,却因为随处可见的艺术品和绿植,多了几分生活的温度。
这时,黎炎炎从浴室出来了。
她换上了干净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右臂的绷带已经重新包扎过,看起来清爽了许多。
“我洗好了。”她说,声音还有点紧张。
洛南依站起身,走向她:“伤口没沾水吧?”
“没有,我很小心的。”黎炎炎说着,眼神飘忽了一下,“那个……浴室里的牙刷和毛巾,你知道在哪。。。”
洛南依点点头,走进浴室,还是她喜欢的样子——青色的浴巾、青色的牙刷,还有一束含苞待放的百合。这些不起眼的细节像一根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她心底最深的角落。
洛南依站在氤氲的浴室里,水汽模糊了镜面,却让眼前的一切在视线中变得无比清晰。哪怕隔着千山万水,隔着误解与沉默,甚至隔着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屏障……黎炎炎给予的方式,却始终没变。不声张,不索求。一种过于庞大、过于丰盈的情绪,像春日里第一场毫无预兆的温润急雨,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淋透了。不是雨,是蜜,是光,是比体温略高一点的暖流,瞬间注满了她体内每一处曾被孤独和寒意占据的缝隙。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跋涉了半生的旅人,终于一头栽进了开满花的山谷。外面世界所有的风雪、泥泞、冷眼与坎坷,都在这个被暖意包裹的瞬间,“啪”一声轻响,消散得无影无踪。她不是走出了苦难,而是那整片苦海,就在这被懂得、被珍视的暖流里,蒸发成了缭绕心间的温柔雾气。
原来这就是被稳稳接住的感觉。不是惊天动地的拯救,而是春风化雨般的渗透——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可她的世界从此不同了。
像是有人为她撑起了一面无形的、恒温的玻璃穹顶,从此凄风苦雨只在外面作响,她里面永远是和煦的四月天。她不是拥有了全世界,她就是在这一个人的世界里,找到了全部的宇宙。
洗完澡的洛南依走出浴室,看着正在床边假装看书的黎炎炎,嘴角抹开一个温柔的笑,觉得她可爱又珍贵。
黎炎炎飘忽的眼神和微微发红的耳朵出卖了她的紧张。
洛南依走到床边,轻声问:“我睡哪边?”
黎炎炎愣了一下,连忙说:“你睡右边吧,那边靠窗,空气好。”
洛南依掀开被子躺下,黎炎炎也放下书,在她身边躺下。
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黎炎炎侧过身,看着洛南依的侧脸,轻声问:“冷吗?”
“不冷。”
“那……关灯了?”
“嗯。”
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