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喧嚣退去,只剩下彼此眼中倒映的、对方陌生又熟悉的脸。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的分离、挣扎、各自沉浮。
所有的疑问、思念、痛苦、不甘……似乎都汇聚在这无声的对视里。
然而,这珍贵的、近乎奢侈的凝望,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一个稚嫩清脆、充满依赖的童音,从不远处一辆刚刚停稳的黑色轿车旁响起:
“妈妈!我们来接你啦!”
黎炎炎猛地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约莫三四岁、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可爱小女孩,正从打开的车门里探出身子,朝洛南依的方向兴奋地挥着小手。驾驶座的门也打开了,郭商言走了下来,西装革履,面带温和的笑容,看向小女孩,说了句“慢点”,然后,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僵立在原地的洛南依身上,又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几步之外的黎炎炎。
洛南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脸上那种瞬间的失神与震动,迅速被一种近乎本能的、强自镇定的面具取代。她甚至没有再看黎炎炎一眼,迅速转身,朝着小女孩和郭商言的方向走去。
“妈妈!”小女孩迫不及待地张开手臂。
洛南依快步上前,弯下腰,一把将女儿稳稳地抱了起来,将孩子的脸轻轻按在自己肩头,挡住了她可能看向黎炎炎的视线。她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充满了母性的保护姿态。
郭商言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洛南依低声快速说了一句:“走吧。”
郭商言为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洛南依抱着彦彦,没有丝毫犹豫,低头钻进了车内。车门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黑色轿车平稳地启动,汇入夜色中的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自始至终,洛南依没有再回头。
黎炎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深秋的夜风冰冷刺骨,穿透她单薄的衣衫,却比不上心底骤然席卷而来的、灭顶的寒意。
妈妈。
那个孩子叫她妈妈。
郭商言……他们一家三口。
虽然理智上,她早已猜到可能会有这样的结局,可当这一幕赤裸裸地、如此具象地呈现在眼前时,那种毁灭性的冲击,还是远远超出了她所有的心理准备。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纸人,风一吹,就会散成碎片。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模糊,耳边只剩下那声清脆的“妈妈”,和汽车引擎远去时,那无情而决绝的嗡鸣。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后台的。喧闹的庆贺声、学生们的欢呼、苏澈兴奋的谈论、欧阳晴关切的询问……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她只是失魂落魄地坐在化妆间的角落里,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刚才那短暂的一幕抽空。
“炎炎老师?”雒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已经换下了戏服,卸了妆,脸上还带着演出成功的红晕和兴奋,但看到黎炎炎的样子,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被担忧取代。
她小心翼翼地在黎炎炎身边坐下,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没有焦距的眼神,心里揪紧了一下。今晚的演出空前成功,她本以为会看到黎炎炎喜悦的笑容。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雒雒轻声问,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黎炎炎没有回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倚靠在墙上。
雒雒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心疼涌上心头。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黎炎炎冰凉的手。
“为什么这部戏”雒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要叫《晴空》呢?”
黎炎炎仍然低着头,用疲惫至极的声音反问:“你觉得呢?”
这是雒雒期盼很久的对话,她在无数个日夜,指尖摩挲剧本到纸页褶皱,反复拆解剧本背后伏笔,揣摩着那些未散的余温,仿佛能听见黎炎炎落笔时的呼吸节奏,隐忍克制欲言又止沉到心底的柔情,化成每个细微的动作又渗出血,恰好戳中她在心里无数次描摹过的爱情模样,比任何张扬都更动人。
于是,雒雒目光清澈而坚定回答黎炎炎:“晴空之下,念未轻罢;阴霾散去,温柔自华”,明显听到这句话的黎炎炎身体抖动了一下,雒雒轻柔的捧起黎炎炎低着的脸,迎上她失神又带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可能没参与你的故事,但这三年,我好像谈了一场跨越纸笔的恋爱。是那光,在照耀着我。”
黎炎炎怔怔地看着她,分明没和她有过一句深谈。。。。。。黎炎炎的眼眸中,泛起了一层晶莹的、破碎的水光。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雒雒,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感动,有被看穿的脆弱,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
雒雒被这样的眼神击中。她看到了黎炎炎坚强外壳下,那深不见底的伤痛和孤独。一种冲动驱使着她,她张开双臂,轻轻地将黎炎炎拥入怀中。